“烦劳你了。”张春天客套了一下,然后跟着徐长安一起进了探监室。
探监室分成两边,来探监的人和被探监的人让一道钢化玻璃隔开。
双方要想说话进行交谈,只有用两边长桌上安放好的电话座机。
张春天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陈豪。
出乎他意外的,后者并没有像他所想像的那样形容憔悴,还是和在警察局接受审问时一样精神。
看样子,这几天他在监狱里过得应该还算不错。
陈豪拿起了对面的电话听筒,张春天自然也没有墨迹,很快接起了自己这边的听筒。
“张先生。我只告诉你和你旁边这位先生,你会替我保密真相的,对吗?”陈豪对他笑了下,开口问道。
里面站着的狱警在门口,明显是没有听到他说话的。
张春天转头去看站在自己身后的徐长安,老老实实的转述了一遍陈豪的要求。
“他说可以告诉我们真相,但是不能对其他人说。”
徐长安‘嗯’了一声,淡淡道:“这件事已成定局,真相别人知道与否,都不会改变他的罪行。听他说完,我们就回家。”
言下之意,他是要张春天答应陈豪,不去管真相的后续处理问题了。
张春天没有反对,应声朝对面陈豪道:“那你说吧,我们不会告诉别人。”
他说话的声音跟着压低了不少,不想引起狱警的注意。
张春天本来以为陈豪会长篇大论的说一堆出来为他自己犯下的罪行进行辩驳,却没想到陈豪要告诉给他的真相极是简短。
“我是孙璇的影迷。他死得太冤枉,也无人敢管,我就想用他演过的最后一部电影来犯案,引导警方调查他的案子。”
张春天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很明白。
“他不是自杀身亡的吗?”那个年轻男人的抑郁症传闻,在新闻上爆出后没多久,就有了他自杀的报道。
“不是!”提及孙璇,陈豪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起来,再没有先前那种无所谓的姿态。
引得他那边守在门口的狱警都用警棍敲了两下铁门,示意他安分一些。
陈豪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失态,继续对着张春天说道:“他的最后一部电影,叫出租判官。他就是在拍完那部电影后没多久死亡的。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查出是谁害了他。”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孙璇真的是因为抑郁症自杀身亡的。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不是自杀?”见陈豪坚持到固执的地步,张春天禁不住疑惑道。
陈豪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
“我查过,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应该就是自杀……”
“不是。”陈豪打断张春天,声音带上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警方根本没有去过案发现场,是在孙璇火化后才对外宣称他是自杀。我想要通过其他途径去调查孙璇身亡当天都去过哪儿,做过什么,却一点消息都得不到。那些消息被人刻意抹去了!”
张春天听得后背发凉,头皮更有些紧。
如果是照陈豪这么说,就真的有很大的问题。
警方居然会包庇凶手,这实在让人心生恐怖。
凶手的背景要有多大,才会让警方去包庇,而不是将他绳之以法?
刻意抹去一个人的行踪消息,断掉所有的线索,瞒得密不透风,能够做到这些,怕不会是一般人。
“你能帮我吗?”陈豪又问了一声。
张春天握紧了手上的听筒,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
帮,还是不帮?
“答应他。”徐长安淡淡道。
电话座机不能开免提,他大概能够猜到陈豪有向张春天提出要求。
张春天一向不会拒绝人,何况是一个将死之人。
他要是不答应,恐怕这辈子都会为了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张春天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又转头看向徐长安。
后者仍然是往日那副淡漠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紧张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我答应你。”张春天对着钢化玻璃一边的陈豪说道。
陈豪笑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轻松了不少。
“谢谢。”他说完,想要起身离开回到他该去的地方,顿了顿,又停住了。
张春天会答应,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撇开张春天的性子,他旁边那位也不会让他留下遗憾。
怎么说,也都是自己算计了他们一回。
陈豪看了看懵懂的张春天,又看了看徐长安,打算帮他们一把。
“张先生,我很羡慕你和你身后的这位。”他握着话筒等张春天上钩。
“羡慕?”
鱼儿咬钩,陈豪不紧不慢道:“我是喜欢孙璇的,想要和他过一辈子。可惜,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你跟你家这位现在能够在一起,就好好珍惜吧。不要等失去了,才像我一样后悔。”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红着脸愣在原地的张春天,挂断了电话。
还是早点走得好,张春天身后那位的神色可是不对,他再待下去,难保不会被对方找机会收拾。
狱警见他过来,打开铁门,带着他离开了探监室。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徐长安有些不满。
尤其是在看到张春天猛地震住的身形后,脱离掌控的未知感让他更加心生烦躁。
“没……没什么!”张春天挂断电话,从座位上站起身,脸上带着不自在的绯红。
“我们回家吧。”
徐长安眯了眯眼,知道探监室不是好好说话的地方,也就没有反对。
两人走到探监室门口,打开门,由着门外等着的狱警带他们离开城南监狱内部。
等在外面的小李见他们出来,连忙从车上下来迎上去问道:“怎么样?陈豪都跟你们说了什么?”
如果是换做平时,张春天说不定就会心虚撒谎而神色异常露出马脚。
可是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也很乱,只朝小李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
小李想要再问,收到徐长安冷冰冰的眼神警告,顿时打消了念头。
三人一路无话坐车到了安心小区,小李不死心的想要跟着上楼,却直接让徐长安给瞬移扔进了小区楼下花园的喷水池里。
衣服裤子都湿了,他只得心惊胆战的爬出来回家去换。
上次清河的时候,小李就觉得张春天恐怕是懂一些那种东西的人。
现在看来,懂那种东西的,该是徐长安。
“不用了,局里还等着我回去汇报。你们上楼吧,我走了啊!”小李扔下这句话,也不管张春天是什么反应,跟身后有鬼在追他一样,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张春天看得有些头疼,更有些无奈。
“你把人吓到了。”他对着徐长安委婉道:“现在信奉神鬼的人少,你不是不喜欢麻烦?有时候还是稍微克制一下得好。”
徐长安不置可否,他走在张春天身边,并肩一起走上楼梯,往五楼走,突然觉得没电梯也不错。
能跟张春天单独相处得更近一些。
许是楼梯的寂静,又许是想起了其他的恐怖桥段,张春天离他的距离明显比楼下时要近很多。
没有缩在身后,但是肩膀和肩膀却几乎是靠在一起的。
隔着衣服冒出的温热气息,让张春天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境又有些动荡。
他也是经由陈豪那么一说,才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跟徐长安之间的关系。
如果是普通的朋友,陈豪就不会误会他们两个是和他对孙璇那般的关系。
俗语都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难不成,他跟徐长安的关系是真的有些脱离了朋友的范畴,而他不自知?
想起之前徐长安把他推倒在床上警告不要黏着他的事情,张春天脸上红得越发厉害,心情也越发忐忑。
额头上突然一暖,他顿住脚步,正对上徐长安探询的目光。
“不舒服?”
张春天微微怔了一下,旋即摇头答道:“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他心上的思绪却是活络了起来。
“长安……”
“怎么?”徐长安收回手,站在原地等着他说下去。
张春天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没能问出想问的东西。
“你待会儿想吃什么?”
徐长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随便。”
说完,他就径直往楼上去了。
五楼九号的房门钥匙,徐长安跟张春天一样,都有一把。
张春天见徐长安没有等自己的意思,以为他是饿得狠了,也迈开步子追回了家。
徐长安吃完东西就回房间睡觉,张春天没胆子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另一方面,他更纠结自己对徐长安猜测结果的不抵触。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莫名冷场,就像是回到了初相识那会儿。
张春天终于鼓起勇气跟每每吃完饭就回房不搭理自己的徐长安说话,已经是三天后了。
“长安,陈豪好像是今天被执行死刑。”
徐长安喝了一口张春天泡的雨前龙井,头也不抬的说道:“不是好像,他已经来了。”
“已经来了?”张春天听徐长安回话,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疑惑。
他正要继续问下去,忽然,从客厅左边的卫生间走廊窗户方向刮进了一阵阴风。
张春天偏头看过去,竟然看到额头上中枪的陈豪从窗外直直飘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