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丛臻迫不及待就让人去找祁靖真来了，然而找了一下午也毫无收获。这种时候穆丛澜也只能故作高深道，等到时机成熟，他自然会出现在穆丛臻面前，这又把穆丛澜气得不轻，觉得他俩是一对拿她消遣的狗男女。
说实话穆丛澜还是不能体会这种把别人的婚事当半生夙愿的心情，也不想体会。
话说回来，这事儿定了之后她也是觉得轻松很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信任祁靖真，也许只是心太累懒得再猜疑来猜疑去的吧。
穆丛臻虽然气急败坏，可也无可奈何，穆丛澜尝到了没人管的甜头，当然不打算马上回宫，干脆就赖在大长公主府里玩耍。
过了几天，祁靖真还果真找到了大长公主府上。
彼时穆丛澜还在姐姐府上赖着没走，听说她来了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二话不说就跑向了前厅。
她躲在屏风后偷偷地瞧着外边，一向穿着随性的祁靖真今日穿了一身靛蓝滚金边的骑装，那是根据胡服，再融合东瀛武士常服设计的，十分便于骑乘练武，最近在公子哥当中十分流行。
但是只有祁靖真，穿着这身让穆丛澜眼前一亮。就仿佛他从未流亡失散过，一直都是那个从容风雅的贵公子。只是挎在腰上的刀和潇洒的长马尾平添几分落拓侠气，果真是从头到尾皆是赏心悦目。
穆丛臻见着她，也是先深吸一口气，才走上前与他打招呼。
祁靖真恭恭敬敬行了礼，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风范。
今天的他跟换了个人一样，穆丛澜心里犯着嘀咕，难不成这家伙还认真起来了？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穆丛臻不紧不慢落座后说，“我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玩儿呢。”
“我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啊，大长公主。”祁靖真苦笑道，“这不是你的兴趣吗？”
“怎么，马上就要成为驸马了，都敢打趣我了？我可告诉你，我没有点头，谁也别想娶我妹妹。”
“这样啊，那请问大长公主要如何才肯点头呢？”
“那要看你诚意如何咯？你现在一穷二白，无依无靠，还是个逃犯，我凭什么把我妹妹嫁给你呢？”
穆丛澜真想冲出去让姐姐快别玩儿了。
“凭你轻易就能改变这种现状，”祁靖真两手交抱在胸前直说道，“咱们开门见山吧，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不是吗？”
“哦？”穆丛臻强行用笑容掩去了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安说，“看来你们俩关系真是比我想的亲密的多，我妹妹到底还和你说了什么呢？”
“她说，如果她不快快定下亲事，你会倒大霉。”
这算不算把她给卖了呢？穆丛澜心情纠结地想。
穆丛臻干笑了一声说：“所以你觉着你是来救我的吗？”
“不敢不敢，如果不是你妹妹，我永远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穆丛澜扶着额头心想，这两个人怎么想随时都会打起来的样子呢？这样还能谈下去吗？？早知道她直接跟她姐姐说她已经跟祁靖真生米煮成熟饭了叫看着办，还比较单粗暴一点。
穆丛臻脸上的肉在抽抽，祁靖真抱着胳膊板着脸也不做声。穆丛澜实在忍不住了，就在她踏出脚的瞬间，穆丛臻突然叹了口气说：“我真是败给你了，跟你太熟也不是好事，估计你也把我们的情况知道了个七七八八，我就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妹妹？”
“那就要看你父皇还有多长寿命了。”
外面的穆丛臻和里面的穆丛澜同时瞪大了眼，都是一脸以为自己产生错觉的表情。
“你刚才说什么？”穆丛臻站起来问道，“我父皇的寿命？什么意思？你要等我父皇……百年之后才肯成亲？”
“是，”祁靖真干脆承认了，“若是他不在世了，娶她的女儿倒也不是难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穆丛臻说话都结巴起来了，“你这是要……要……”
“如果你想换个地方说，我也没意见。”
事实上穆丛澜刚才来的时候就没看见这屋里有人，连侍奉的下人都没有，可见穆丛臻是早有预料，她和祁靖真的会面最好秘密进行。
“不用换了，”果然穆丛臻拒绝了，“我早就遣散了旁人，有什么话直说吧。”
“那我可就真的直说了，”祁靖真放下胳膊说，“方才我提到的事你何必装作十分吃惊？明明你早就开始做了，而且一直在做。”
穆丛臻的脸煞地变白，她往前走了几步，在祁靖真跟前绕了个圈，故作镇定道：“你说这话可得有证据，否则可就不仅仅是污蔑这么简单了。”
“这么说吧，”祁靖真挑挑眉说，“自从我察觉不对之后，就稍微调查了一番。收获不算太多，也就是一张看似外行的药单和一个最不牢靠的老先生，对了，你的书法实在不怎么样。”
穆丛臻的脸刚才是白的，现在已经成了青色。
穆丛澜似乎能隐隐看到她额头上挂着汗珠。
“需要我继续说明吗？”祁靖真勾了勾嘴角说，“你父皇的伤口明明应该用抗腐败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穆丛臻粗暴地打断了他，说，“当初我招你入麾下就是个天大的错误，趁早杀了你才是正经。”
“现在说这话也迟了，大长公主。”祁靖真冷笑道，“我只是认为你本来就没必要为难而已。”
“……你是认真的？你真的……想要他死？”
“难道理由不够充分？”祁靖真又重新抱起了胳膊说，“我身上发生的事，究根结底难道不全拜你父皇所赐？”
“很充分，”穆丛臻摊了摊手舒哦，“我身上发生的事，归根结底也都拜我父皇所赐。”
穆丛澜突然有点看不懂了，这两个人突然达成了共识？最重要的是，她姐姐刚刚是不是承认了自己恨着自己的父亲，而且……一直在害他？
穆丛澜想起了她偶尔瞥见的父皇那伤腿，小腿肚子上那一圈烂了大半的肉，腐烂深可见骨，那脓水青绿相间，又黄又混，据说每次取下绷带就是一阵扑鼻恶臭，而且本人也痛苦难耐。
她还听说，康嫔之所以后来又重新受宠，就是因为她几乎包揽了这些活，将皇帝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才深受宠爱。
难道姐姐的意思是……父皇的伤之所以一直好不了反而持续恶化，那都是她的功劳……？
一阵不寒而栗之后鸡皮疙瘩掠过她皮肤。
“所以不用我多说了吧。”祁靖真走到穆丛臻身边说，“给他一个干脆，反而对他好些，若是我，我倒宁愿去了清净。”
“你真的要我这么做？”穆丛臻咬咬唇说，“要是能做到，我何必担心妹妹嫁不出去怪到我头上？”
“因为你一时半会儿的确做不到，哪怕你是公主，要娶皇帝性命也是难上加难。”祁靖真就这么直接把如此恐怖的话说出口了，“在你父皇受伤痛折磨的这段时间里，他还是可以生杀予夺，你还是受他支配，倒不如我给你个目标和缓和的时间，你说呢。”
穆丛澜快要没有心思听他俩说话了，她努力跟上祁靖真的思路，他的意思大概是，如果穆丛臻一口拒绝，那她可能第二天就会被勃然大怒的父皇收拾掉，还连带着穆丛澜也会倒霉。但如果她接受祁靖真的条件，先稳住父皇，争取到时间之后就有无限可能弄死亲爹。
仿佛是无懈可击的方案，若是穆丛澜在外估计也想不出反驳的话。
更何况，祁靖真可是手握穆丛臻的致命弱点啊。
但是又说不通了，既然如此，当时他为什么还毫不反抗地受了穆丛臻那么多虐待，最后只能选择远走逃窜？难道说祁靖真在撒谎？
那这件事姐姐又注意到了吗？
穆丛臻捏着下巴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你的提议反复无懈可击，可惜这种所有风险都由我来担的事我是决计不会做的。既然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放换个角度合作怎么样？”
“你想怎么合作？”
“你把那药单还给我，我便替你想个法子应付我父皇，又能赦罪又不用立刻娶我妹妹。若是重新入我麾下，我能让你重新成为影卫，这不就有无数机会接近我父皇，说不定结束他的生命比我出手快得多呢。”
“我若是拒绝呢？”
“那咱们就死磕到底咯？看看是你的罪证致命，还是我的势力强硬，就算你不肯娶我妹妹，我就是随便抓个汉子来就是你也未尝不可，反正我父皇不可能记得你的脸。”
“好好好，大长公主果然厉害。”祁靖真失笑道。
“你也不蠢，想想和我硬碰硬有什么好处吧，你可是罪臣之子，流放逃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被你拿捏在手里的地步。”
“可以，就照你说的办。”祁靖真干脆答应，“那这个难办的说法就交给你了，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订婚，我没有意见。”
穆丛澜有种自己被两个人卖了的感觉。
等一下，穆丛澜突然反应过来，她姐姐竟然没察觉到祁靖真口中的她的罪证可能根本不存在这件事啊？
事情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穆丛澜早该知道，自己轻易不能松口气，放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