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什么……”
陆秋霞还没说完话就被许莲心拽了回来，她自己则挡在了妹妹跟前，堆起了满脸笑容对两位公主道：“郡主头回进宫，难免有些兴奋，不过她并没有恶意，只是年纪小难免口不择言，两位公主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大人有大量？当然了。”穆丛臻歪歪嘴角笑了，“不管怎么说皇后的面子一定要给，将郡主带回去好生调教吧，下回可别在宫里头闹笑话了。”
此刻陆秋霞的面色可以说是相当难看了，不过她还是咬着牙什么也没说，被许莲心硬是拽走了。
穆丛臻与穆丛澜目送皇后带着郡主两人以及众随从匆匆走远，穆丛澜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听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你这是怎么了？”穆丛臻挑挑眉说，“方才还不够解气的话，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他们玩儿。”
“有什么好玩儿的。”穆丛臻转身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我只是觉得咱们没必要和和小姑娘计较。”
“小姑娘？”穆丛臻差点儿笑出声，“她也就比你小一两岁，你倒一副长辈心态，也不想想人家领情吗？”
穆丛澜张了张嘴，突然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
突然被这么问了一句，穆丛澜还没反应过来，抬头愣愣地反问了句：“什么奇怪？”
“你说我们之前跟那丫头根本素未谋面，顶多也就是互相听说而已，为什么那丫头上来就对咱们那样不客气？”
“讲道理咱们确实应该先向皇后行礼的，也许她就是在意这种事的人吧。”
“你怎么老替别人说话？”穆丛臻冲着穆丛澜翻了个白眼说，“连皇后也没表示什么，她算哪根葱，倒想替她姐姐打抱不平来了，真是笑死个人。果然是偏远乡下来的丫头片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该回去了，”穆丛澜不置可否，只是回头淡淡说了这么一句。穆丛臻故作惊讶地挑挑眉道：“这么快？我本来还想着咱们一起吃个饭，顺便讨论讨论那块地应该怎么个用法。”
“地？？”穆丛澜喜出望外道，“你果真替我买下了吗？”
“当然，父皇归还了我的封邑，我有什么理由不兑现承诺呢？”穆丛臻冲她眨眨眼说，“我也好久没去延璋宫看看了。”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穆丛澜自然没有理由再拒绝她了，也是两人边说着话边往延璋宫方向走去，穆丛澜总觉得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同姐姐相处了，莫名有点儿怀念起来。
“这回杨英和一致仕，他的小团伙也跟着作鸟兽散，真是没想到，这些竟然都是因为我。”两人聊完了近来朝上发生的大事之后穆丛臻万分感慨地做了个总结，“父皇也烦那老家伙很久了，这次他一高兴，不仅赏了我不少好东西，还提拔了一批我的人，这个朝廷果然如你所说，开始发生大变动了。”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穆丛澜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出来，于是果断决定转移话题道：“说起你手底下的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本来老早就想问你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嗯？你居然对我手底下的人感兴趣了，说吧是谁？”
“那个曾经帮助我们击杀祁文庄的年轻人。”
“哦……居然是他啊，哈哈……”穆丛臻干笑了两声说，“那家伙长得是挺俊，莫非你对他有兴趣？”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祁文庄一家被满门抄斩后没多久，我看见他去给祁文庄上坟了。”
“上坟？什么情况？你的意思是他特地去看了祁文庄的墓？不是，祁文庄的墓难道不应该在乱葬岗？”
“是在乱葬岗啊，我迷路了才偶然路过乱葬岗，正好看到了。”穆丛澜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他确实俊。”
“真的？他怎么……”
“我骗你作甚。”穆丛澜一边说一边拉着姐姐上了进殿的台阶，“当时我没有惊动他，因为我觉得这事儿你应该知道。”
“啊……这个嘛，”穆丛臻飞快地眨了眨眼说，“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说得对，我应该把他找来问一问。”
“姐姐对他的来历知道多少？”
“我？我知道的并不多。”
“那……他的真名你也不知道？”
“这……”
穆丛澜见穆丛臻明显已经开始眼神闪烁，心想果然这里头有猫腻。
“我的确不知道，”穆丛臻一边坐在软塌上一边笑道，“我调查过他，可惜查出来的东西只够写一部江湖话本的。”
“啊？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在投奔我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
“我能查出的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告诉我，他以前一直是个跑江湖的。出身和来处别说是我了，不管你问谁怕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除非是他亲爹妈。”
“就只有这么点……？”
“如果你还要问，我只能告诉你，虽然他出身成迷，但是他在江湖上非常出名，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战果辉煌。加上他向来热衷于行侠仗义，手刃了不少罪大恶极之人，所以久而久之便得了剑圣之名，虽然他用的是刀。”
“……剑圣？真的吗？这种称号难道不是给武学大家，宗师这样的人吗？”
“是啊，这样的人一般都上了年纪，怎么也不能是个毛头小子，可他确确实实在江湖上留下了剑圣之名，赤燕是他的匕首，千荫是他的刀名，据说这把刀是他从一个倭寇头子船上抢来的，本来是把倭刀，这一战才算一举成名，得了千荫剑圣的美名。”
“……那我忍不住要好奇，这样的人为何要隐姓埋名躲在你府上做事。”
“因为他是个通缉犯。”
“……什么？”
“他这样的人会得罪官府一点不奇怪吧，而且他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不讲人情，仇家也很多，怎么说呢，也算是一种报应吧。”
穆丛澜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模样，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莫过于在墓地里见着他的侧脸，她头一次见到那般年轻却镌刻着风霜沧桑的面庞，比起他的俊脸，那少见的深沉气质才是最让她印象深刻的。
果然是年纪轻轻就经历了很多事的人啊……等一下！穆丛澜突然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误导得离自己想要的答案离得太远了。穆丛臻怕是利用了她这个年纪都有的对传奇人物的好奇心，给她这儿说了一大堆故事，结果全都是些传闻和流言，关键的部分压根就没提。
真名，来历，家世，还全都是迷。
穆丛臻还在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仿佛瞬间变成了个说书先生。穆丛澜脑海里却又不由自主地开始努力试图回想，一个更加遥远的面容和印象，远到她现在几乎想不起来，那时候十七八岁的他长得到底是什么样子？
的的确确是想不起来了，明明那时候喜欢得要死要活的。一晃眼也过去四年多了啊，估计他见到自己也认不出来了吧。
“发什么呆呢？”穆丛臻拿手在她跟前晃了晃笑道，“难不成当真对他有兴趣了？其实你要是想要，把他送你也不是不行。”
“……送我？人也能送的？你要怎么送？”
穆丛臻仿佛听见个笑话一般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穆丛澜的肩说：“他在为我做事，我给他提供庇护，所以无论他武功多么高强，他也必须听我调遣。我若要他从今往后听从你的命令，他当然没有别的选择，你在担心什么？”
“呃……呃我在想，他要如何待在我身边？你毕竟有个大长公主府所以……”
“所以我不是问你了么，你打算拿那块地做什么？要是我我会建个别馆，就算是座位出宫后落脚暂歇的地方也不错。当然，我也不是不欢迎你出宫后来和我一起住，但是你想想，你要是有了这么个地方，不管是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不是都自由多了？”
那还用你说？那本来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事情啊。
“既然姐姐这么说了，那就劳烦姐姐了。”穆丛澜果断答应了穆丛臻的建议道，“想建什么样的就建什么样的吧，反正我也不懂。”
“好说好说，那……赤燕？”
穆丛澜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赤燕是什么。
“不不不，不需要。”穆丛澜赶紧连连摆手表示拒绝，“我留着他也没什么用，兴许他还是留在姐姐那儿更有用些。”
穆丛臻又笑了起来，莫名的愉悦模样。接着她凑到穆丛澜耳边低语道：“说实在的我也不太舍得把他让给你呢，毕竟工夫这么好的男人委实少见啊。”
穆丛澜白皙的面庞立马涨红起来，她嗫嚅了几下嘴唇，憋出了问句：“工夫……什么工夫？”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床上工夫啦。”
穆丛臻嗤笑着说完果断站了起来，仿佛没事儿人一样边走边往外呼喝人快去准备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