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琛琛回到家里,果不其然凌薇还抱着ipad坐在沙发上,一脸欲言又止看着她。
“那个,琛琛,你看到网上的新闻了么?”
“新闻!?什么新闻?”夏琛琛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自我调侃,“难不成我又和你男神上新闻了?”
“不是我男神,是黄杨疗养院……”
凌薇说到一半,夏琛琛的手机就响了,在看清楚来电号码时,夏琛琛微怔了一下,将水咽下去才接了电话。
电话是许枕之打过来的,今晚他在家浏览新闻时,无意中看到了黄杨疗养院虐待病人的新闻,想到姜云还在那个疗养院,便给夏琛琛打了个电话。
“黄杨疗养院虐待病人!?”夏琛琛将杯子嘭的一下放回桌上,转过身四处在寻找什么,凌薇迅速将自己的ipad递了过去,ipad上就是黄杨疗养院虐待病人的新闻,下面是老人被虐待后触目惊心的照片。夏琛琛眉心蓦的一跳,脑海中下意识浮出曾在疗养院看医护人员粗鲁给病人扎针的场景,以及她身世揭晓那次姜云以为她生气时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朝嘴里塞的下意识动作,看来黄杨疗养院虐待病人已久,只是从来没被人发现过而已。
想到姜云那身姿单薄的模样,夏琛琛下意识放下ipad朝门口走,却被凌薇一把拽住胳膊:“琛琛,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疗养院找……”夏琛琛话刚说到一半,目光无意间扫到液晶电视上,电视上播放着苏扇末主演的剧,她瞬间想起来,昨天韩子斐说已经把夏母转到了寰球影视集团旗下的疗养院中了。
“夏琛琛……”许枕之的声音从听筒中遥遥传来,似乎还带了几分焦急。
“我知道了,谢谢你,不过我妈现在已经不在黄杨疗养院了。”夏琛琛恢复了冷静,平淡向许枕之道了谢。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许枕之才说了句,“那就好。”
“等等。”夏琛琛察觉许枕之要挂电话时,又蓦的出声,双手飞快在ipad上点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新闻上那个老人是上次背《生查子》的那个?”
“是。”
这次轮到夏琛琛沉默了,她怎么都没想到黄杨疗养院被虐待病人被揭发是那个老人拿命人换来了。似乎是察觉到她发呆的有些久了,凌薇用胳膊撞了一下她,示意许枕之还在电话那头。夏琛琛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那个,你要不要去送那个老人一程?要是去的话,我找人问一下老人的告别仪式在什么时候。”
许枕之因为身怀异能的关系,从不愿意去参加葬礼之类的活动,这次照样下意识想拒绝,但目光扫过桌旁盒子里不属于自己的平安扣时,又迅速改了主意:“好。”
之后夏琛琛又给韩子斐打了个电话,韩子斐在电话里承认他是看到黄杨疗养院虐待病人的新闻才帮姜云转院的,并且让夏琛琛放心,姜云转院过来之后,院里的医护人员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并没有被虐待的痕迹。
夏琛琛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旋即又想到韩子斐说让姜云转院是苏扇末提出来的,又给苏扇末打了个电话。
安宁医院地下停车场,韩子斐那辆黑色卡宴驾驶座上放着苏扇末的手机,此时手机界面个夏琛琛三个字不停跃动着,因久久无人接听最后又自动挂断。大概一分钟之后,手机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而此时手机的主人苏扇末却在医院住院部vip病房外的走廊上。
走廊两侧皆是熄了灯的病房,上空悬着一溜儿泛着冷光的白炽灯。如今已经已入了秋,夜里也有了寒气,一身黑色长裙外穿卡其色薄外套的苏扇末单手拎着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脸上的表情全掩在口罩下面。
整个走廊上静悄悄的,她隔着病房玻璃在最末端的病房门前驻足片刻,有穿着医袍的医生悄无声息靠了过来,低声唤了句:“苏小姐。”
“他怎么样?”
“前天昏迷了一次,抢救之后,这几天都属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苏小姐可以进去看看。”
苏扇末有些心动,手下意识放上门把手上,但默立片刻最终没有拧开,而是选择将手抽了回来。医生见状也不勉强,知道苏扇末每次来都要详细询问病情,便径自将她引去办公室。
静悄悄的走廊上,苏扇末和那个医生像是两个游魂野鬼,一路疾步而走,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刚才苏扇末站立的那个病房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屋内扭开,一个穿着护工服戴着口罩的人从病房里走出来,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伸手摸了摸右眼空荡荡的眼窝,那里本来是有一颗眼球的,在七年前被人戳没了。顿了顿,他又扭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眉清目秀昏睡的少年,眉梢上挑,嗤笑一声,坍陷的左眼里闪着捕捉到猎物的贪婪之光:“只要你活着,她怎么可能不管你?”
话罢,关上病房门,轻车熟路朝走廊走去。病房里昏睡的少年对这一刻毫不知情,甚至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唇角还漾开一抹笑意。
一个小时后,苏扇末坐回车上,才看到手机上夏琛琛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应该是韩子斐打着她的名义为姜云换了疗养院,便也没细问,囫囵给夏琛琛回了个消息,便开车直接离开了安宁疗养院。
在她刚将车开离地下停车场之后,另外一辆黑色面包车便将车开到了刚才她停车的位置上,车停稳后,一群穿着医袍戴着口罩的医生从车上下来,架起一个头发凌乱昏睡的中年男人朝医院的精神科方向走去。
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刚调解完一桩偷盗事件的老潘优哉游哉抱着茶杯呷了一口茶,踱步到窗边正准备去感受秋风的拂面凉意时,便看到警局门口进来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三分钟后,那抹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中央办公区门口,探着脑袋左右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
老潘一骨碌咽下有些烫的茶水,走过去拍了一下那小姑娘的肩膀,朝她身后看:“小姑娘,你这次又把谁送进来了?”
夏琛琛:“……”警官你的记性要不要那么好?
“咦,就你一个,难不成你是专门来看我的?”眼看着笑容憨态可掬的老潘都要笑成《疯狂动物城》里的豹警官,赶忙迅速交代,“我是来余归晚余警官的。”
一听是来找余归晚的,老潘的表情瞬间正经了,眼神像雷达一样在夏琛琛身上扫了一圈,有些不可置信问:“你栽我们老大手里了?”
夏琛琛:“……”
刚好这个时候余归晚从办公室出来,扫了一眼和夏琛琛说话的老潘,面无表情问:“鉴定科的报告取了?”
“没……没有。”
“那你是等着我亲自去取?”
“我现在就去。”老潘顾不得烫,又喝了一大口茶,迅速跑了。余归晚这才招招手,“去我办公室说。”
上次在汾市咖啡厅时,许枕之便将余归晚的联系方式给了夏琛琛,昨晚夏琛琛给余归晚打电话说想约她见一面,余归晚与夏琛琛并无私交,夏琛琛给自己打电话时她便猜到她是来问十三年前苏家旧案的,但她最近被案子缠的脱不开身便直接让夏琛琛来警局找她。
夏琛琛坐在余归晚办公室里,瞧着余归晚头发凌乱,眼底青黛明显的模样,将在警局门口买的黑咖啡递给余归晚,正犹豫怎么开口时,余归晚却先一步出声:“我最近工作忙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来找我是想问十三年前苏家那桩绑架案吧?”
夏琛琛似是没想到余归晚会这么直白,愣了一下,轻轻点头。
“当时你和苏扇末是在动漫展上被人带走的,你们父母在第一时间报了警,当时警方接到报警之后在排查漫展时,绑匪似乎知道警方介入这件事,之后你父母便态度坚定拒绝警方再插手这件事,再后来的事情你想必通过报纸知道了,你父母在路上出了车祸。”
夏琛琛敏锐的注意到余归晚用的是“在路上”而不是“在交赎金的路上”,中间缺了三个字,意思却是千差万别。
“余警官,你的意思是……”
“你应该从新闻上看过那场车祸的报道。”新闻上记载,当时苏家父母驾驶的汽车与一辆货车相撞,因苏家父母车的油箱漏油,撞击时摩擦起火将两车引燃,连带着将车也烧的一干二净。“当时你父母拒绝了警方介入,大火之后,车里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了。”换言之,除了已逝的苏家父母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去交赎金还是普通的外出。
夏琛琛手指微微蜷缩,余归晚的父亲是当时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他这边的线索竟然也这么少。想到上次韩子斐怀疑许枕之是绑匪之一的猜测,夏琛琛抿了抿唇角,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正常些:“那当时在动漫展上带走我们的那个人,警方这边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进展?”
余归晚摇摇头:“当时调查只开了个头,你父母就拒绝了警方的介入。”
夏琛琛脸上的神色有些失望,旋即又不死心问:“那个余警官,我方便去拜访一下您父亲吗?”
余归晚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她父亲已经退休好几年了,当年的事情警方介入不深并入多少资料,就算拜访了她父亲也没用。但昨晚许枕之给他打电话,说如果夏琛琛来找她询问苏家旧事,麻烦她在权限以内帮她。
“可以,不过我爸妈出去旅游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那我过段时间再登门拜访,谢谢你了,余警官。”夏琛琛知道余归晚忙,正事办完之后,便也不打算在叨扰下去,起身告辞却被余归晚叫住。余归晚虽然有一段时间没和许枕之见面了,但依照夏琛琛对许枕之的依赖程度,没道理今天许枕之没陪她一起来警局。
“余警官还有事?”夏琛琛站在门口回头。
余归晚欲言又止,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将她是否知道许枕之即将离开林市的话咽下去,有些事情不管许枕之说没说,都不该由她这个外人告诉夏琛琛的。
夏琛琛见余归晚叫住自己,她又站在那里发愣,又叫了声:“余警官。”
“你要谢的人不是我,是许枕之,他拜托我帮你的。”
“老大,胖子那边来电话说光华路那边的摄像头拍到逃犯的车了。”有一个小警察着急忙慌跑了进来,余归晚将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里,迅速跟着那个小警察跑了,徒留夏琛琛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