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枕之脑袋嗡的轰鸣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刚才问话的夏琛琛已经昏睡过去,正被周强放到车后座上,外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你放开我,来人,救……唔……”紧接着车门被人打开,一个十三四岁穿着曲裾的姑娘被一个圆润的小丑推了进来。
“小盏。”那姑娘看到躺在后座上的人事不省的夏琛琛刚扑上去便被人用手帕捂住口鼻,接着也软软倒在了夏琛琛旁边。
“快走快走。”那个圆润的小丑催促司机,听声音正是游说周强的彪子,“强哥,拿绳把那俩姑娘捆起来。”
“她们已经昏过去了,就别了吧!”无脸男面具被取下来,露出周强那张青涩的脸。
“别什么别,那个妞儿可是五岁就开始练跆拳道的,要是醒来,我们哥几个可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周强有些不忍心,但终究按照彪子的话将她们姐妹俩捆了起来。
之后,他们四个人兜兜转转将她们姐妹俩带到一个废旧的仓库里,四人轮流守着。
“彪子,咱们要把这俩小姑娘关到什么时候?”
“等老板电话。”坐在电视机前的彪子哧溜吸着方便面。
“这都已经把她们绑来两天了,她们家人万一报警怎么办?”
“放心了,他们父母有把柄在老板手上,不敢报警的。”
虽然听彪子这样说,但周强的眉头并没有松开。果不其然到第二天的时候,屋子里唯一的电视铺天盖地都是苏家父母在就交赎金路上出车祸的新闻,所有舆论都在谴责绑匪,甚至还有热心群众组织起来要求警方务必严惩绑匪。
“不是说警察不会查到我们身上吗?现在怎么办?”剩余三个绑匪手足无措看着彪子。
彪子也被这新闻吓的够呛,颤声道:“我……给老板打个电话。”
“老板怎么说?”彪子打完打电话,众人齐齐上前围住他。
“老板说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妈的,什么叫我们自己看着办?人是他让咱们出钱绑的,现在让我们自己看着办,我们他妈的怎么看着办?”其中一个矮个子气急败坏吼道。
“都他妈别吵,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彪子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打转,可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关押那姐妹俩的屋子里猛地传来哐当一声重响。
彪子哆哆嗦嗦将房间的锁打开,原本绑着两姐妹的椅子上空荡荡的,只有绳子散落在地上,窗口下面滚着两个油桶,只剩一身裙裾的苏扇末跌在地上,神色惊恐看着四个绑匪,不住往后退。
“妈的,我去把那个丫头抓回来。”其中一个绑匪骂骂咧咧要走,被彪子一把抓住,“你们送饭的时候有没有被那姑娘看到过脸?”
“没……没有。”剩余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摇头,当初彪子说这俩姑娘还要安全无虞放回去,他们就一直都戴着面罩。
“那就别追了。”彪子的目光挨个儿从三人身上扫了一眼,“现在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出了事谁都别想跑。”
“彪子,你……你想怎么做?”那个矮个子咽着唾沫,不安看着彪子。
“抓住她。”彪子一声令下,矮个儿和高个齐齐上前将苏扇末抓住。彪子走到战战兢兢的周强面前,将一把水果刀递给他,“强哥,这丫头看见我们的脸不能留,你先动手。”
“不……不……杀人是要坐牢的……”
“不杀她,我们也得坐牢。”彪子强行将刀塞到周强手上,握住他的手,“这次的事情我们四个人都有份,为避免日后谁走漏风声,大家都得留个见证,你先。”
许枕之又开始头疼欲裂了,应该是周强又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了,他用手使劲捶打着的脑袋,却只能看到越来越模糊的印象。
“你不动手,就陪她一起死。”彪子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周强抖如筛糠,但最终还是向被钳制的苏扇末举起了水中的水果刀,寒光闪过,有大片大片的在白底绿纹的裙裾上绽开朵朵红梅。接下来的场景就像是古代文人的击鼓传花,那把水果刀从周强的手上又传到了另外一个人手上,手起到落,铺天盖地都是刺眼的红。
许枕之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蓦的有水涌了上来,刺眼的红在水里迅速晕染开来。
“年轻人,你没事吧?”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许枕之这才从周强的记忆里抽身而出,整个人似溺水被救的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滚落。拍许枕之的那个老年人见他这模样好心指了指前面的棚子,“那边有医生在为刚才被劫持的人检查身体,你要不……”
那老人话还没说完,原本跌坐在地上的许枕之突然踉跄起身,神色惶恐跑到大街上一面拦车一面给夏琛琛打电话,但打过去无一例外都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韩子斐,现在马上去找夏琛琛,她有危险。”
回房洗完澡的夏琛琛想给许枕之发消息时才意识到自己手机不见了,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以为放到楼下了,便提溜着拖鞋下了楼。
楼下照旧窗帘紧闭,换了一身睡衣的苏扇末照旧窝在窗边的贵妃椅上,手上晃着一杯红酒,神色恹恹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你看到我手机了吗?”夏琛琛小心翼翼开口。
“没有。”
“那能不能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打个电话看它在哪儿响。”
苏扇末头也不回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夏琛琛,夏琛琛拨了自己的号码却传来已关机,可明明她今天下车时还是用手机支付的车费,怎么现在关机了?
夏琛琛正怔愣时,苏扇末的手机突然嗡嗡响了起来,韩子斐打电话过来了,她急忙将手机递给苏扇末,却没想到苏扇末直接摁了静音键,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喝着酒。
虽说她们姐妹俩住在了一起,但从来都是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习惯。夏琛琛知道苏扇末有喝酒的习惯,但她昨晚应该喝了不少酒现在大早上又开始喝,夏琛琛有些担心她身体,硬着头皮劝道:“姐,酒喝多了伤身体,你少喝点。”
她说完,苏扇末仿若未闻,继续倚在贵妃榻上自斟自饮。夏琛琛抿了抿唇角有些无可奈何,垂头丧气转身欲走时,身后却猛地传来苏扇末的声音:“我向韩子斐告白,他因为你拒绝了我。”
夏琛琛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锅砸的有些懵,难怪她今天回来感觉苏扇末对自己有些冷淡,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可她真的很冤枉:“姐,你知道的,我喜欢许枕之。”
“他喜欢你,而我是你姐姐,所以他一丁点机会都不肯我。”晃着酒杯的苏扇末充耳不闻,看着夏琛琛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夏琛琛心里好似被人狠狠扎了一刀,有涓涓的血冒了出来,可面前这个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姐姐了,她勉强笑笑,张嘴解释,“姐,我…”
“我什么都不想听。”苏扇末摆摆手截了夏琛琛的话,双手环膝将脑袋埋在膝盖里, “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苏扇末向来都是冷若冰霜的模样,夏琛琛从来没有看到她示弱,这是第一次。尽管她还因苏扇末刚才的话有些难过,但看她这样还是吸了吸鼻子走到她身边,想说些劝慰的话可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将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无声安慰着她。
“陪我喝酒吧!”苏扇末很快敛了脸上的脆弱,从地上抄起一个高脚杯倒上酒递给夏琛琛。夏琛琛酒量浅平常很少喝酒,但此时苏扇末目光殷切看着她,她又不好拒绝便径自接过酒杯。
姐妹二人背对背靠着,千言万语都融在了酒里。
“你说,如果我不是你姐姐,他会不会喜欢我?”夏琛琛喝的已经有些晕圈了,隐约听到苏扇末问她。
她咯咯的傻笑起来:“你如果不是我姐姐又怎么会遇到他。”
“是啊!如果我不是你姐姐又怎么能遇到他。”苏扇末喃喃低语,拎起酒瓶又替夏琛琛倒了酒。倚靠在贵妃榻上喝的晕圈的夏琛琛丝毫没有注意到苏扇末喝的酒和她的酒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酒瓶里倒出来的。
等到身后传来轻微的鼾声时,苏扇末才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起身走到窗边刷拉一下将窗帘拉开。窗外树木枯荣,只余窗下一溜儿低矮的万年青还泛着鲜活的绿意。现在正是一天日头最好的时候,暖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争先恐后往屋里涌。
许久没见到太阳的苏扇末有些不适应这强光,抬手微微挡了一下。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永远活在阳光里,一种是永远活在黑暗里。活在阳光里的人永远都不知道黑暗有多可怕,而活在黑暗里的人一旦有机会见到阳光,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决计不会再回到黑暗里。
苏扇末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我知道你就是幕后的老板。”苏扇末已经完全适应了阳光,她将手放下来,完全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小琦死了,你让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
“我会做好苏扇末该做的事情,但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会一样样拿回来。”说完直接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心急如焚的韩子斐刚将车驶过小区门禁卡,迎面就有一个救护车从小区里开了出来,他将车朝旁边靠靠给救护车让了道。等他到苏扇末别墅时,那里已经围了很多警察,刚下车的韩子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了一下去。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韩子斐随手抓着一个警察,声色发颤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