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然能这么说,恐怕是笃定就算夏琛琛醒了,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指向她蓄意谋杀。”许枕之神色也逐渐变的凝重起来,只是有一点让他很想不通,“她冒充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突然会对夏琛琛下手?”许枕之是突然在周强记忆里看到真正的苏扇末已死,惊诧之下担心这个假苏扇末冒充必有所图,担心她会伤害夏琛琛才会提醒众人,可这个假苏扇末为什么会现在动手?
韩子斐自从知道这个苏扇末是假冒的,而且她差点杀了夏琛琛之后,脸阴沉的几乎能滴下水来,现在听许枕之这么问,冷冷一笑:“想知道为什么,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话罢,便转身朝苏扇末的病房走去。守在门口的老潘和另外一个警察见韩子斐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架势正欲伸手拦时,被赶来的余归晚制止住:“让他进去。”
一身病号服的苏扇末正坐在窗边看窗外的风景,嘭的一声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西装革履的韩子斐怒气冲冲从外面进来。苏扇末预想到韩子斐会生气,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生气。
“你也觉得是我想杀了小盏?”苏扇末先声夺人开口。
“难道不是你吗?”
“她是我妹妹,我为什么要杀她?”
“你是吗?”
苏扇末唇角的笑一僵:“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韩子斐冷冷望着苏扇末。
苏扇末被他眼里的厌恶惊了一下,虽说自从她向韩子斐表明心迹之后韩子斐一直在疏远他,但他从未对自己表现过一丝一毫的厌恶,这是第一次。联想他前一句“你是吗?”的反问,苏扇末心里没来由腾起一丝恐惧,放在毯子上的手无意识攥了一下,但脸上却没露分毫。
韩子斐将她无意识攥手的动作尽收眼底,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走廊上的余归晚烦躁抓了抓头发,虽然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个苏扇末是假冒的,但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许枕之在周强记忆里看到的场景说出去不被人觉得脑袋有病就不错了,更别提做证据了。但这就像一个蝴蝶效应,如果不能证明这个苏扇末是假的,那她毫无理由蓄意谋杀亲妹妹的罪名更立不住脚。更何况她还是一个线明星,这件事出一丁点差错,她那些脑残粉指不定又要做什么过激行为了。
“老大。”老潘突然撞了余归晚一下,余归晚见韩子斐从病房里出来,急忙走过去问,“怎么样?”
韩子斐摇摇头,余归晚瞬间一个脑袋有两个大,此路不通只好另觅它路了,她正打算转身走人时,身后的韩子斐猛地开口:“重新做一次亲缘关系鉴定。”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余归晚瞬间反应过来,有什么能比医学检测更具有证据性的。余归晚给嘴巴张的老大脑洞已经开到外太空的那两个下属一人赏了一个暴栗,“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问医生要她们俩的血样。”
疼的面色扭曲的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是他们想歪了,在余归晚要吃人的眼神里,迅速跑了。
夏琛琛一直到这天晚上才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头顶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她刚僵硬的动了动脖子,凌薇和韩子斐两张焦急的脸迅速探过来:“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话一出口夏琛琛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虚弱成这个样子了。凌薇搀着她坐起来之后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胃里好像被人放了一把火,有一种明显的灼疼感从胃部袭来,她有些不适的蹙了蹙眉,韩子斐立马转身出去:“我去找医生。”速度快的牙根没给夏琛琛怎么拒绝的机会。
“你千万别告诉我,我把自己喝进了医院?”夏琛琛求证看着凌薇。
“你不单把自己喝进了医院,还买一赠一的附赠了一次洗胃。”凌薇眼神幽怨看着她。
夏琛琛:“……”
韩子斐已经把医生请来了,与医生一起来的还有许枕之和余归晚。医生为夏琛琛大致检查了一下,表示这是洗胃后的正常反应,交代过一些她最近饮食的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有六只眼睛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夏琛琛瞬间有些压力山大,小声道:“其实我也没喝多少。”她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一觉醒来自己就被人拉到医院来洗胃了。
韩子斐和许枕之此时都齐齐缄默不语,余归晚只好开口:“你还记得你喝醉前的事情吗?”
“我姐心情不好让我陪她喝酒。”
“酒是哪里来的?”
“我姐的。”
“你喝的酒是你自己倒的?”
“不是,我姐帮我倒的。”说到这里时,夏琛琛猛地想起苏扇末,她可比自己喝的多,急忙问,“我姐呢?她怎么样了?”
“她不是你姐。”离夏琛琛最近的韩子斐突然冷声开口。夏琛琛愣了一下,喝酒时苏扇末说韩子斐因自己拒绝了她表白的事情她还历历在目,此时看到韩子斐不免带了些情绪,语气善反问道,“她不是我姐你是不是就能喜欢她了?”
韩子斐成功被她噎了一下,脸上的神色瞬间有些难看。
“你们的关系真乱。”站在角落里的凌薇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韩总说的不是气话,她确实不是你姐。”站在最远的许枕之适时开口,原本瞪着韩子斐的夏琛琛迅速扭头不可思议看向许枕之。许枕之眼脸低垂并未看她,“真正的苏扇末在十三年前那场绑架案里就已经死了。”之后他大致将周强记忆里看到的过往又大致说了一遍,但同样刻意隐瞒了周强如何诱走她以及苏扇末如何惨死两段。
刚醒过来的夏琛琛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什么叫真正的苏扇末在十三年前那场绑架案里就已经死了?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愕到最后的迷茫,她怔愣片刻,目光没有焦距掠过众人,最后习惯性定在许枕之身上,“我们做过亲缘关系坚定,如果她是假的,那我呢?”
“我已经让人重新………”
“你就是苏萤盏。”韩子斐斩钉截铁截了余归晚的话。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到韩子斐身上,韩子斐恍若不觉只神色笃定看着夏琛琛。这份无声的笃定丝毫没有让夏琛琛感到轻松,反倒像是在她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无力错开视线偏头去看余归晚,“所以我进医院的原因是什么?”她虽然酒量不好但那天喝的也并不多,不至于严重到会被送到医院来洗胃。
“服用安眠药过量。”余归晚答完,夏琛琛瞬间明白她刚才问那些话的原因了,“她怎么说?”
“她说她一直有失眠的毛病,经常把药掺到酒里喝,所以喝酒的时候才会拿了两瓶,可能是你错拿了她的那瓶。”虽然真相有些残忍,但事已至此,也没必要骗她了。
夏琛琛眼脸微垂,无意间扫到自己豆沙色的美甲。那天闲来无事,苏扇末约了人到家里来做指甲,她自己做了大红的蔻丹又替夏琛琛选了豆沙色,说她小姑娘家冬天做豆沙色的会很好看。那个时候她明明是一个温柔的好姐姐,怎么一转眼就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了呢!
“她为什么要杀我?”就算她是冒充的,可自己已经完全忘记过去的事情了,她为什么要突然对她动手呢?
遇上夏琛琛迷茫的眼神,众人皆垂头不语,这也是他们想不通的点。
“她这几天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或者你们之间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见旁边两个人不说话,余归晚只好硬着头皮上。
“她大半个月前就进组了,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哪里会有什么……”夏琛琛说到一半猛地停了下来,略微顿了一下才开口,“她向韩子斐告白被拒,她觉得是因为她是我姐,所以韩子斐一丁点机会都不肯给她。”
“因爱生恨!?”凌薇下意识说出了众人的反应,面对八卦时她总能分析的条条是道,“不过我觉得我女神……哦,不,她现在不是我女神了,我觉得那个假苏扇末应该不会做那么low的事情吧!就说服用安眠药过量这一点,首先琛琛没有失眠的毛病,其次她最近春风得意事业爱情双丰收,完全没有自杀的理由,这些事情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其次……”凌薇侃侃而谈说到一半见大家都望着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迭闭了嘴。
“说下去。”韩子斐开口。
凌薇小心觑了一眼韩子斐的脸色,见他说的不像是反话,这才继续开口:“其次,退一万步来说,琛琛要是真出事了,韩总应该此生都不会原谅她这个跟琛琛一起喝酒的人。再说了,她一直都知道琛琛喜欢许老师的,而且琛琛也知道她喜欢韩总,还不遗余力给他们制造机会,她吃饱了没事干为什么非要杀了这个一心给他们俩牵线搭桥的人呢?”
凌薇噼里啪啦说完,病房里依旧是死寂一般的沉默,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好悄咪咪朝夏琛琛身边挪了挪。
“凌薇说的不无道理。”进入病房后基本都没怎么说话的许枕之从黑漆漆的窗外收回视线,嗓音寡淡开口,“先找她为什么要冒充苏扇末吧!”说完扫了一眼病床上浑浑噩噩的夏琛琛率先出了病房,余归晚和韩子斐很快也出来了。
“她会不会跟当时去乌眉城调查的第三拨人有关?”韩子斐沉声开口,虽说他们现在还不清楚这个假苏扇末的目的是什么,但仅凭她对苏家事无巨细都了如指掌,若说背后没有人是完全不可能的。
“有可能。你当初没调查过她?”许枕之答话。
“她长的跟扇末有六分像,而且对苏家的事情了如指掌。”韩子斐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一个失踪多年的人偶然再度重逢,对过去的事情都记得,脸又长的七八分像,一般人很难会去怀疑她身份的真实性。
就在余归晚觉得韩子斐这里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时,韩子斐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收到的那封信:“曾经有一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给我寄过一封信,在信中说她是假冒的。”但当时苏扇末说那人是她养父,再加上他也没查到什么,便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信呢?”余归晚急促问。
“烧了。”
“那寄信的人呢?”
“已经离开林市了,不过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找回来。”
余归晚本想说自己可以帮忙找,但正在盛怒的韩子斐完全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冷若冰霜的转身离开了。余归晚只好偏头去问许枕之,“你怎么看?”
“她背后的人应该跟苏家当年的主谋脱不了关系。”不然对方不会对苏家事无巨细了解的很清楚,而且除非对方已经确信真正的苏扇末已死,不然不会兵行险着将这个假苏扇末推到高处。
“除非对方想用苏扇末引出苏萤盏。”余归晚迅速接上了许枕之的话,“可他们没有想到苏萤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们为什么要引出苏萤盏?”许枕之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的所在,对方不惜用一个假的苏扇末引出苏萤盏,苏萤盏的身上究竟有什么让他们穷追不舍?
“会不会跟当年的赎金有关?”余归晚想起上次夏琛琛曾提出过疑惑,王琴的话里完全没有提到赎金这一茬,一般银行取大额现金都需要提前预约的,王琴是在苏家父母交付赎金的前一天离开苏家的,如果苏家父母去银行取钱她不可能不知道。
“或许吧!”许枕之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眉心,“幕后之人手上有苏父的把柄,你可以从他亲近的人着手调查。”
余归晚点点头,她总觉得今天许枕之从汾市回来就有些奇怪,但具体又说不出来那里奇怪。刚皱了皱眉头刚抬起头就看到许枕之抬脚朝与病房相反的方向走,下意识出声问:“你不去安慰一下夏琛琛么?”
不知是许枕之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头也不回的朝前走。
“先生,美人已经暴露了。”一片漆黑的屋子里,只有电脑上散发着淡蓝色的光,屏幕上的视频对话框里有一个人恭敬开口,“要不要我……”
“不用插手。”电脑屏幕后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一下。
“可是她知道您的身份……”
“她什么都不会说的。”那人抬手握了握自己的虎口,嘴角噙着一抹好奇的笑,“你先去查查她是怎么暴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