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苏家那桩绑架案你知道多少?”许枕之甫一落座便直奔主题。
余归晚微怔了一下,似是不明白许枕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对苏家的旧事感兴趣了。但当时苏家绑架案发生时她也不过是学生,只是零星从新闻报道里知道一些,余归晚微微摇头:“我只是从报纸上零星看过一些,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去看看当年的卷宗,或者……”
“算了。”许枕之又突然自相矛盾的拒绝了余归晚。余归晚上次说有两拨人去了乌眉城调查夏琛琛,韩子斐那拨可以解释通——他怀疑夏琛琛就是苏萤盏,调查夏琛琛的过去是为了求证。而另外一拨中途销声匿迹之后又夜探疗养院试图催眠姜云,恐怕八九不离十也是怀疑夏琛琛就是苏萤盏。韩子斐与苏萤盏青梅竹马,况且有苏家长女苏扇末在,他寻找苏萤盏的理由很充分。那另外那拨人找苏萤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许枕之怀疑他们跟十三年前那桩绑架案有关,所以才亲自来警局找余归晚询问,可问到一半又恍然想起,如今韩子斐已经知道了苏萤盏的身世以后必定有他相护,自己似乎不应该也没必要再插手了。
虽然许枕之面色如常,但眼底的思绪却浮浮沉沉许久,最终悉数沉寂下去。余归晚想到了他家里那张残缺不全照片上的两个女孩子:“你打算找苏萤盏?”
“夏琛琛就是苏萤盏。”
“夏琛琛就是苏萤盏!?”余归晚被这个重磅炸弹炸的有些晕圈,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十三年前苏家绑架案后踪迹全无的那个苏萤盏!?”
“嗯。”
“她竟然会是……”余归晚喃喃自语说到一半,又猛地停下来。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但基本都是在肤色气质胖瘦上改变,轮廓却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夏琛琛正好在韩子斐的公司实习,只要韩子斐看过她这张与苏萤盏轮廓有些相似的脸,若再不经意间知道她不记得十一岁之前的事情,便很容易会怀疑她的身世。所以只要韩子斐见到夏琛琛,后面他亲自去乌眉城调查似乎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许枕之看着窗外中央办公区来回走动的警员,知道余归晚应该很忙便打算起身告辞,余归晚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如果你想帮他她查十三年前那桩绑架案,我可以去找当年的卷宗,而且也可以回去问我爸……”
走在前面的许枕之突然停了下来,余归晚差点撞到了他的后背。等她勉强稳住身子时,许枕之已经转过身来,眉心微蹙看着她。
“当年苏家的绑架案是由我爸负责的。”余归晚笑笑解释,许枕之眉心舒展开来,目光平静看着余归晚,声色笃定,“你有事瞒着我。”
余归晚一怔。
“你是资深的警察,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余归晚瞬间反应过来,许枕之进办公室第一句问的就是十三年前苏家的绑架案,当时他拒绝自己帮他查卷宗的好意,可偏偏自己刚才又问了她一遍。“单凭这个你就觉得我有事瞒着你?”
“我上次跟你说过,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是苏萤盏,一个是夏琛琛,现在夏琛琛就是苏萤盏,按照你正常的反应,你会问我是否要找另外一个人,但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提起过。”许枕之抬起头,眸色寡淡望着余归晚,“除非,你已经查到了另外一个人下落,而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对吗?”
余归晚被许枕之这话问的措手不及,下意识想反驳,可看着轻而易举识破她的许枕之,又觉得现在说什么善意都谎言在他面前都显得蹩脚。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办公桌后面走去。许枕之重新折返回去,坐在沙发上捧着一个纸杯,一副标准的听故事姿势。
一份折叠起来泛黄的旧报纸被余归晚推到了他面前,上写着一个名为“悲剧!父母夜不归宿导致十岁女儿煤气中毒死亡!”。
许枕之将报纸飞速浏览一遍,上面说一对夫妻痴迷打麻将夜不归宿,嫌弃十岁的女儿吵闹烦人将其反锁在家里,等夫妻俩再回家时,家里煤气泄漏自己的女儿趴在距离大门十步开外的地方,早已浑身冰冷。
向来喜怒不显的许枕之看着报纸上那句姓许的夫妻时,心下猛地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带着一贯平稳的嗓音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这个女孩叫什么?”
“许淼淼。”
姓许的夫妻,许淼淼,余归晚明明查到许淼淼却一直不告诉自己,所有一切串到一起,许枕之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倏忽变得苍白起来,他僵硬转过头,一双眸子红的骇人:“她……跟我是……什么关系?”
“她……是你妹妹。”余归晚侧过头,沉默片刻,残忍的说出了这个事实。
程仪到韩子斐住的公寓时,一身居家服的韩子斐正抱着电脑坐在沙发里浏览邮件,看到他连眼神都没赏一个,程仪也不见外轻车熟路去厨房把酒醒着,然后没骨头似的把自己扔到沙发上。
“喂,大外甥,来者是客,你就这样把舅舅一个人晾着不好吧?”
“门在那边,好走不送。”韩子斐的目光没从电脑上挪开半分。
“嘿嘿,我刚见完琛琛小仙女,原本打算过来和你聊天她的私事,既然你不感兴趣,那我走了啊!”假模假样要离开的程仪刚迈开脚,身后就传来韩子斐的声音,“回来。”
切,小样,老子还不玩死你。程仪笑的像一只志得意满的狐狸,想以一个优雅高冷的姿势重新回沙发上躺尸时,奈何没算计好距离,完美的错过了沙发的软垫,一屁股栽到了地板上。
“啊啊啊啊啊!!!老子的尾椎骨啊!”程仪杀猪般的惨叫声就差没把韩子斐家的房顶掀了,但这也成功的让他得到了韩子斐的关注,韩子斐侧头看了一眼他痛苦到扭曲的五官,这才从电脑旁边站起来,秉持着尊老爱幼的中华传统美德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坐回沙发上。
“哪里疼?”
“哪里都疼,小斐,舅舅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废了……”程仪秒变戏精,原本还搀着他胳膊的韩子斐瞬间抽回了自己的手,坐在沙发边沿上的程仪瞬间受到了二次伤害——再一次跌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韩子斐,老子……”程仪的狠话还没说完,目光掠过地上那张贴着照片的纸时,脸上的表情呆了呆。如果是冯迩季帆他们那种人,他现在会毫不犹豫跳起来质疑他们的性取向,但是轮到韩子斐这儿,他呆过之后扶着自己的老腰站起来,一脸不解看着韩子斐,“你调查夏琛琛同居的对象干什么?”
“夏琛琛同居对象!?”
“是啊!我和薇薇出国花前月下的时候,琛琛小仙女就跟这男的住着,而且我刚才在他们小区门口还碰到……”程仪说到一半,对上自家外甥那阴鸷的目光时,心肝儿不由得颤了颤。韩子斐暗戳戳的找人调查夏琛琛的同居对象,不会是想杀人灭口自己上位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论是韩子斐亲自动手还是买凶杀人,都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那个小斐,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我姐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要是进去了她可该怎么办?毕竟这世上像你英明神武的外婆我妈那样老蚌生珠的可没几个哟!再说了,你难道忘了汾市的小盏妹妹了么?说不定她现在还在水深火热中等着你……”
“夏琛琛就是小盏。”韩子斐一把抽走程仪手中的纸,眼神冷的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刀子。
程仪的脑袋有一瞬的卡壳,旋即又开始新一轮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阻:“小斐,就算夏琛琛是苏萤盏,你也不能做傻事啊!你……”
“我调查许枕之是觉得他接近小盏目的不纯。”
“啥?目的不纯?你妈程婉女士说过,在你眼里但凡接近苏萤盏的男生,你都觉得他们是目的不纯。小斐,我跟你说,你这叫占有欲和嫉妒心,这个……”
韩子斐觉得自己脑袋抽了才会和程仪解释这个,麻溜收好资料抱着电脑去了书房。掏出手机想给张远打电话询问他不在时夏琛琛住在许枕之家里的事情,但刚拨出去又迅速被他挂了,略微思索了一下打给夏琛琛。
“韩总。”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夏琛琛小心翼翼的声音,“您有事?”
韩子斐眉心下意识蹙了一下,如今亲缘鉴定都已经做过了,她都已经改口叫苏扇末姐了,还叫自己韩总么?不过总要给她些时间让她适应,“小盏,晚上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夏琛琛拿着手机准备去阳台接,却被凌薇拽住胳膊,示意她就在这里。
“那个……韩总,凌薇今天刚回国,我今晚答应她一起吃饭的。”
“那等你上班再说。”
“好的,谢谢韩总。”夏琛琛答的极其顺溜,韩子斐被她这左一个韩总右一个韩总叫的心下涌起一丝烦躁,“小盏,你以前……”韩子斐话说到一半蓦的一顿,旋即又轻声开口,“到现在你还要叫我韩总?”
夏琛琛在电话那头愣了三秒,弱弱问:“那我以后私下喊你名字!?”
韩子斐脑海里闪过苏萤盏小时候软软糯糯跟在他身后喊他子斐哥哥的场景,伸手揉了揉眉心,算了,如今能找到她已是万幸,其余的慢慢来吧!挂了电话之后,韩子斐的目光又落在桌上那沓关于许枕之的资料上,一双深邃的眸子皆是冷峻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