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你第一次求我的份上，我可以再破例一次，什么问题，你说。”
程默突兀响起的声音，适时把走神到不知哪个国度的原伊拉回到现实。
原伊收回心思，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要问的问题。
她说：“程医生，你会歧视你的病人吗？”
估计是没想到她会提这样一个问题，程默被她问得愣住。
不过也就一两秒钟的时间，程默就掀唇准备回答，结果又被原伊急声打断。
“你先别说，能不能等我握住你的手后再说。”
程默弄不明白，自己说不说，跟她握不握自己的手有什么关系，不过原伊提的这个要求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蹙眉不解地问：“你不是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吗？”
原伊也知道自己提的这个要求有点过份，可她又没办法解释，只能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次：“……可以吗？”
童年的遭遇对她的影响太深了，她怕又遇到像舅妈那一类的人。
程默完全可以拒绝的，他自己主动没有问题，但被动让人家揩油，他就不喜欢。可是看到她眼底几乎就要溢出来期盼，他蓦然就不忍让她失望。
“算了，仅此一次。”
程默向前迈进一步，执起她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
原伊心里猛然一跳，她一抬头，撞进的是一张骄傲不羁的脸。
明亮刺目的灯光从程默头顶上方洒下来，将他整个人紧紧地包裹住，有如渡上一层光圈，慢慢地照进原伊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程默心里也浮现一丝异样的感觉，这让他觉得有点别扭，而心里的不满完全表现在皱得更紧的两条眉毛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
原伊红着脸，点点头。
“不会。”他说，没有丝毫的考虑，清亮的声音简洁而有力，在封闭的房间里隐隐回荡着。
原伊低头看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程默的手掌很大，衬得她的手有点娇小。指尖的触感直通心脏，刹那之间，原伊泪涌满眶，扑通一声，如断线的珍珠般前扑后继地掉下来。
程默被吓得不轻，急忙安慰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
向来伶牙俐齿的他，也难得有说话不利索的时候。
原伊摇摇头，刚说了句“没事”，簌大的眼泪随即又掉了下来。
程默慌了，赶紧找纸巾，一边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一边声音僵硬但又不失温柔地哄着：“别哭，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可以跟我说，但千万不要掉眼泪。掉眼泪是弱者的行为，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还没有战斗就自己先放弃，难道你要让我看不起你吗？”
表面说得那么酷，可心里原伊却听见他在说：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一点都没有冤枉她们，说哭就哭，这眼泪掉得可真不值钱。
——可该死的，这要怎么哄啊，骂人我还行，哄人我可不会。
——喂，差不多就行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再这样哭下去，心都得给你哭软了。
原伊破涕为笑，原来他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他怕猫，也怕女生哭。
原伊为自己又发现了他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而感到高兴。
程默却只有无奈叹气的份。
——看吧，又笑了。
——所以说女人这种生物就是麻烦，你根本就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就跟精神疾病一样，没有有效的生物学诊断指标作为判断的依据，让人无从下手。
——不对，应该是比精神疾病还难搞。
程默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听到程默嫌弃的心声后，原伊终于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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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默打开门，一团人球猝不及防从外面滚了进来。
原伊吓了一跳，动作飞快地往旁边挪开几步，这才没有被突然扑过来的人撞到。
季子林跟撞钟似的，直接一头就撞在单人床的床脚，“咣当”一声，痛得他立马发生杀猪似的嚎叫。原伊光看着，都觉得疼。
季子林从地上跳起来，揉搓着被撞疼的脑袋，还恶人先告状：“你们就这样看我出丑，也不知道伸手扶一下，还有没有一点室友爱了？——冷血！没人性！”
程默笑了，还笑得十分好看：“你晚上不睡觉，趴在我的房门偷听，我都还没有以侵犯他人隐私的罪名打电话报警抓你，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室友爱。……你确定这个问题我们有需要继续深讨下去吗？”
季子林看着程默冷笑的样子心里就发毛，他连忙转移目标，把视线落到原伊的身上，用一副老父亲的口吻哽咽着说：“你这孩子，怎么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呢……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不会因为你得了这个ABCD的病就排斥你的，以前我是你的季哥哥，以后你还是我的伊伊妹子，我和老程会好好照顾你的。”
刚才季子林就在外面，程默跟原伊说的话，他大部分都听到了。虽然那些专业名词生涩难懂，但基本意思，还有原伊的大概情况，他大致还是弄明白了。
原伊和程默听完他的话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还伊伊妹子，季哥哥，他当现在还是郭靖年代。
程默忍着搓掉手臂的冲动，讽道：“是BDD。一个连病名都记不住的人，没资格歧视别人。”
“随便啦，反正都一样。”季子林知错不想改，还一副自己很有道理的样子。“伊伊你手受伤了，刚才怎么也没说？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了？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拉原伊那只受伤的手，原伊一个哆嗦，本能地躲到程默的身后去。
程默眉头微微蹙起：“你吓到她了。”
“啊，抱歉抱歉，我一下子还没有适应过来。”自知鲁莽的季子林，马上懊悔地向原伊道歉。
“不关你的事。”原伊表情微窘，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当然不可能怪他。
季子林转而对程默说：“老程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得帮帮伊伊。”
原伊心中一动，也跟着望向程默，脸上透着一丝侥幸的期待。
她也希望程默能改变主意，帮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