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小西用力按了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不断咽着口水,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意料,父亲高大的形象,轰然倒塌,顾小西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坚持这么久。
“欧阳,一个星期之后,我会联系你。”
顾小西一只手撑着沙发,慢慢的站了起来,直接走到房门口,用力推开防盗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欧阳澈有些犹豫,想要留下来陪着顾小西,这个时候,也许会希望身边有个人能够依靠,可事实上,此时此刻的她,早已拥有独当一面的勇气。
“我等你电话。”
“好。”
顾小西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若有似无,可在欧阳澈的眼中,却是那么的刺眼,又如冬日里的阳光,耀眼夺目,却又冰冷异常。
欧阳澈离开,顾小西犹如坠入万丈深渊,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发痛,晃晃悠悠的走到卧室里,用力把门甩上,钻进被子里。
小的时候,父亲偶尔会在学校加班,科研项目推进到了最重要的环节,他可能几个月都不会回来。
母亲又要忙着自己的工作,几乎没有一天,会在晚上10点前回家,家里虽然有保姆阿姨照顾着,可顾小西还是会怕。
而她每一次无助的时候,都会想起父亲在耳边的一番话,只要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就会感到安全。
这么多年过去了,顾小西仍旧记着这句话,每次不知所措的时候,她都会把自己缩在被子里,谁都不肯见,只留自己一个人。
哭泣的哽咽声,断断续续的从被子里传出来,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顾小西不敢哭得太大声,还怕会把女儿吵醒,这孩子年纪虽小,但脑子却很聪明,全随了欧阳澈。
这个夜,对于她而言,异常煎熬,而刚刚离开公寓的欧阳澈,更是如此。
“留她一个人,你也真够放心的!”
陈绍南没好气的说着,坐在车后座的小凯,也是一个劲儿的数落欧阳澈。
他今天没有开车,这么晚,若是再让欧阳澈一个人打车回去,总怕会出个意外,毕竟顾启明还没有抓到,情况仍旧不明朗。
“咱们这位欧阳董事长,哪里长心了,这心窝子里,揣的就是一块石头!”
小凯的话越说越刻薄,若是换做平时,欧阳澈早就恼羞成怒,甭管这小子背后有谁做靠山,他都不会放在眼里,定要让对方为自己所说的话,付出一定的代价。
不过,今日的欧阳澈,倒是比往日更加的沉默,一路上都没有回怼过小凯,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起初,陈绍南还真有些害怕,要是欧阳澈突然抓狂,再伤了自己的小男友,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如此淡平静。
不对!
不应该说是平静,应该是异常的安静,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双深邃的黑眸,看向车窗外的夜景,晚上的城市,要比白天更加的热闹,路上的车没有少,反倒更多,走哪儿哪儿堵。
这是一座不夜城,聚集着天南海北,不知多少人。
有的,是来挥洒自己快要存不下的钱,享受这座城市带来的欢愉,有的,则是想要在这里淘一桶金,让自己的人生有所改变。
截然相反的两种状态,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生,却在这座城市之中完全交汇,还真是个处处充满奇迹的地方。
可对欧阳澈而言,这座城市,就像是一座没有牢门的监狱,紧紧的把他困在其中,想要挣脱时,却困得越来越紧,几乎快要窒息。
失意的这几年,欧阳澈以为,自己是天生的商业奇才,可以在短短的几年之内,便能够创造医疗界的奇迹。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就像是昙花一样,开过了,也灿烂过了,到头来,就只剩下枯萎的花瓣而已。
“陈先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说!”
“钓鱼,”欧阳澈僵硬着脖子,把头转向驾驶座的方向,瞧着正在开车的陈绍南,“顾启明就算再聪明,他这句话就算再怎么完美,终究还是要依托于我和小西,只要我们两个人,有一个作为鱼饵,就能把他这条大鱼给钓出来,所以……”
欧阳澈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陈绍南的一条刹车给打断,车子直愣愣的停在马路正中央,随之而来的,便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陈绍南就像是在看疯子一样,瞧着面前的欧阳澈,又是用力一拳捶在他的胸口,没好气的说道,“欧阳,以前我还觉得,你挺男人的,是个有种的汉子,这才愿意趟你们这趟浑水,可我现在,真是对你另眼相看呀,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傻子!”
陈家的这位大少爷,向来是个不愿意管闲事儿的主,能躲的就躲,躲不开的,就想方设法的推给别人。
而这一次,出乎意料的想要帮衬顾小西和欧阳澈,不单单看在他们两个撮合自己和小凯的份上,更是觉得,这位欧阳大少,是个不错的人才。
陈绍南最喜欢的,就是和自己一样,既懂得谈情说爱,又懂得应付商场中的那些弯弯绕。
两个志同道合的bro,可谓是相见恨晚,兄弟有难,自然要伸出援手,这是无可厚非的,可陈绍南没想到的是,欧阳澈竟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顾启明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应该最清楚,谷小姐已经够难的了!要面对的事情不少,若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她怎么活?”
顾启明毕竟是顾小西名义上的父亲,这件事情是毋庸置疑的,甭管两个人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这么多年的父女之行,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所以,要是欧阳澈折在顾启明手中,顾小西要是不疯,陈绍南都敢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因此……
“欧阳,我知道你急于解决这件事,可你也得冷静,再怎么急,,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
咚咚咚!
欧阳澈刚想要言语,驾驶座旁的窗户便被人敲响,陈绍南没好气的转过头去,直接把车窗落了下来,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车外的人。
“先生,您的车横在马路中央,后面堵了一长排,您……”
“滚蛋!有事找警察!”
陈绍南没好气的说着,原本一股火气,就堵在胸口,懒得和这些人计较。
别把车窗关上,坐在后排座的小凯,回头透过后挡风玻璃,瞧着早就已经被堵成一条龙的二环桥,便是用力怼了一把陈绍南。
“你就作吧,一会儿交警来了,把你的车拖走,明儿一早,就得上头版头条,看你丢不丢人!”
小凯一边唠叨,一边打开车门,赶紧下去和人家赔礼道歉。
真是拿陈绍南一点法子都没有,以前的脾气就臭得很,跟块石头没差别,这几年倒是改了些,可遇到事儿,又立刻打回原形!
“得了,”欧阳澈长叹一口气,眉头紧紧的皱着,脸色也变得越发难堪,“我自个儿想办法,我就不信,顾启明就这么难对付!”
欧阳澈没有怕过谁,也从来没有服输过,只要自己不认栽,这事儿就两说。
不过,陈绍南说的没错,要是自己也铤而走险,真把这条命给搭进去了,即便解决了这个老狐狸,顾小西也得被自己逼疯。
“你……”
陈绍南原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瞧见欧阳澈紧闭的双眼,话到了嘴边,硬生生的咽回肚子里。
自感无趣的摇了摇头,用力摁了一把喇叭,把小凯叫回车上,直接开车走人,也不管后面跟上来的交警,只要看到陈家的车牌号,几乎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
把欧阳澈送回“狼窝”,暂时还没有和顾启明撕破脸,他还得继续装他的乖儿子,所以,陈绍南特意把车停在别墅区门口。
看着欧阳澈渐渐隐于暗处的背影,便是长叹了一口气,“这小子,命倒是够苦的!”
“就你爱多管闲事。”
小凯从后座直接钻到副驾驶座来,刚刚系好安全带,便没好气的用手指戳了戳陈绍南的心窝,“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以前你那清冷的性子,跑哪去了?”
“欧阳和顾小姐,可是咱俩的恩人,他们的事,能不管吗?”
陈绍南在小凯的额头上轻吻了一口,便直接发动车子,沿着别墅区的外围,整整绕了两圈,确保安然无恙,这才放心离开。
是最了解自己的小男朋友的,除了画画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爱好,可肚子里偏偏穿着一副热心肠。
所以,这一次自愿趟浑水,多半也是为了小凯,陈绍南可不愿意让他自个儿和男朋友,成了过河拆桥的混蛋,甭管这事有多复杂,该管也得管。
整整折腾了一夜,凡是和顾老头挂上关系的人,就没有一个心情好的。
可事情就算是再怎么糟糕,日子该过还得过下去,哭了一个晚上的顾小西,第二天一清早,顶着一双金鱼眼,在厨房给朵朵做早餐。
“妈咪,你的眼睛……肿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