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
太阳西落，红霞将余下的红光斜斜的落着。
这红光正好撒在城西的一处不打眼的酒肆门前，将来往的人照了个清楚。
门前正上方的厢房内窗户大开着，肃奕临坐在靠在窗户边的椅子上，拨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江言才可没有肃奕临这么坐得住，转身是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有些疑惑的问：“王爷，这消息千真万确吗？那木荷真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吗？他可才刚刚当上新统领没几日啊。”
“他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一会便知。”
肃奕临的话音刚刚落地，拨弄扳指的手就突然停了下来。
就在他这手停下来的一瞬间，楼下就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这就被抓住了？”江言才惊奇的轻呼，这也来得有点太快了，应该说，暴露得有点太快了。
肃奕临和江言才想的是一样的，这似乎来的有点快。
难不成是他高估了木荷真？
或者说麓玛部落的人鲁莽惯了，不懂伪装奸细之道？
不等两人的疑惑再多生几分，下面的吵闹声很快就变成了打斗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尖叫和惊呼。
从窗户能够看到，酒肆里的人惊慌失措的往外奔逃。
不到片刻，这起得快的声音也落得快，一刻左右的时间，楼下就没有了声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很快，能够听到脚步声靠近。
“王爷，人……都自尽了。”随着脚步声停下，门外响起了洛星无奈的声音。
“自尽了？还是死士？”江言才更是疑惑，这奸细都自尽了，消息如何传出去？
肃奕临眉头一蹙，起身便就拉开门往外走，江言才和洛星紧随其后。
顺着楼梯走下大堂，这在一刻前还热闹无比的地方如今早已经是人作鸟兽散了，只留下躲在柜台后面的瑟瑟发抖的掌柜和摆放得整齐的四具尸体，以及肃奕临的人。
见肃奕临走下来，当头的人愧疚的低下头，歉道：“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想到他们在牙缝里藏了毒，没来得及抓住活口。”
“既然是死士，藏的必然是剧毒，抓不住的。”肃奕临并没有因此而责备，就连他也没想到这一群人会是死士。
“检查过了吗？”江言才开口直接询问，目前事情已经这样了，要做的赶紧从这些尸体上尽量找出线索来。
“没有，属下不懂麓玛部落，不敢轻举妄动。”
听着这话，肃奕临对江言才使了个眼色，江言才明白的走上前，单膝蹲下去，仔细观察了一番这四具尸体。
从外表上看来，并没有草原部落的粗犷，但若仔细看能看到皮肤都很粗糙，不同于天生的，而是风吹日晒而形成的，在北傲国这等雨水相对来说充足的地方是不会如此的。
可见，这些人并非北傲人，但也不像麓玛的人，很可能是常年在境外生活的人。
伸手捏开这四具尸体的嘴巴，正如当头的人说的，都是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粒丧命的，口中满是那剧毒刺鼻的味道，可见其毒性多强，瞬间便就能要了性命。
顺着往下，江言才拉开这些尸体的领子，胸膛上是洁净一片。
但江言才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抽出靴子里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的将一如心口上的皮肤划开。
一划就能感受得到，那并非皮肤的感觉。
果不其然，划开的皮并没有迅速的向两边卷起来，而是平平的躺着，下面也没有冒出艳红的血来，而是一抹深青色。
用手扯开那假皮，里面的深青色完全暴露出来。
是一个复杂的狼头刺青。
江言才对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几个眼疾手快的立即用手上的剑像江言才一样在尸体的心口划开，扯下假皮，每一个都有这的刺青。
“王爷，草原民族大多信奉动物为神明，麓玛一族信奉狼，小孩一满月就会在心口刺上狼头，有刺青的人才能算是麓玛一族的人，只是……”江言才说着站起身来，用匕首的尖刃在这四具尸体上来回指了指，不解的道：“这四个人相对于草原一族来说，相对小个了些，骨架也不像，难不成是木荷真精心挑选出来的？”
“若是精心挑选又岂会让他们这么容易就死。”肃奕临不明白，他和木荷真同样是领兵打仗的人，也同样的执政一方的人，很清楚，若是要去探听敌国的情报首先考虑的不会是本国的人，除非两国的人相貌体格相差不大，而麓玛一族和北傲国的人相差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而且，既然是探子，这样象征性的刺青这样掩盖也太过草率了些。
更何况，探子如此四个人一起行动不正常，为了确保不被顺藤摸瓜，大部分都是探子都不知道自己人有哪些，只知道一个接头的人罢了。
再来就是，既然是精心挑选的，那势必要保证他们能够把情报传回去，哪里会随时准备这样的毒药藏在牙齿里，一副赴死的意思。
“的确，他们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探子，倒像故意来让王爷发现的死士，这会不会是个障眼法？”江言才看着这四具尸体苦恼的紧蹙眉头，突然想起什么来，转过头吓唬肃奕临道：“王爷，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
听到这个词，肃奕临楞了一下。
瞧着肃奕临那眼里闪过的惊异，江言才得意的一笑，算是报了那日被晒了几个时辰的仇了，但也怕肃奕临转头反应过来，立马圆道：“应该不会，如今这个情况之下，她怎么也不会做这么糊涂的事……”
“未必不会。”不等江言才说完，肃奕临就声音极为低沉的打断了来，想着这个情报如何来的，这个时候他最在乎的是什么，她未必不会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
“怎么可能，这等时候，她若如此做，知晓的那些老臣还会向她？这是大失，她若不是疯了，定然不会如此的。”江言才不相信太后会选在这个时候下手，就算杀了楚玥，可她的损害更大，一旦失去了那些身后老臣的心，她的位子不需要肃奕临动手只怕都坐不住了，到底是当权者，岂会分不清孰轻孰重呢。
“本王也希望她没有疯，但是……”看着躺在地上的这四具尸体，越想肃奕临越觉得是一个不懂奸细当该如何行动的外行做的，而且，她要做的也不是让他真把这些人当做奸细，就是要他疑惑，怀疑，担心，因此就会追查下去，绝不会贸然离开燕城。“你在此处守着，今日所有一切，全权交由你，查不清楚，你便就可以回南国了。”
“王爷，这万一真是障眼法，你冲回去只怕会中了计，反倒不妥……”江言才想要挽留，怕肃奕临贸然回去反倒是落了口实，反倒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毕竟这等事可不是小事。
可话都没来得及说完，肃奕临便就已经领着落星离开了。
“江公子，接下来如何做？”看着肃奕临走了出去，当头的人不明白其中是发生了什么，只能询问江言才接下来当该如何。
“还能如何，封城，搜查，势必查个清楚。”既然肃奕临已经走了，他能做的就是保住这里不出纰漏，哪怕肃奕临因为没有亲自坐镇而落了口实，但这事还是完成了，影响也能最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