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就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撕扯着，明明他就站在唐斐语的对面，可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他特别想说话，但一张嘴，喉咙里就像是卡了一根刺，艰涩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半年了，这半年来，她都是这么生活的吗？
没人在她身边照顾着，她就一个人活在黑暗中，有没有摔倒？有没有弄伤过自己？
盛业霆有满肚子的话想问，却始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轩轩？醒了吗？”唐斐语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为什么她隐隐听到病房里有股沉重的喘气声？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孩子的脸，但又怕因为看不到而伤到轩轩，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气里僵了半天，最终还是悻悻然地缩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盛业霆深邃的眼眶里流出透明的液体来。
小语，那是你的亲儿子啊，是我们的孩子。
可轩轩受伤了，她却连摸摸他都不敢，而这一切，全都是他造成的！
他恨不得在自己脸上狠狠扇上一个巴掌！
就在这时，轩轩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唐斐语，惊喜地叫了一声：“斐斐姐姐！”
唐斐语也面露喜色，赶忙倾身过去，双手从被子一路摸上去，才碰到轩轩的脸颊。
“轩轩，你醒了，太好了！身上哪里疼，姐姐帮你叫医生去。”
“我不疼，有姐姐在我就不疼了。”
绵软稚嫩的童音，这是盛业霆第一次听到轩轩开口说话，而且还一口气说了那么多。
这就是母子天性吗？轩轩还叫着唐斐语姐姐，可言语间对她有着浓浓的依赖。
“傻孩子。”唐斐语心疼地揉揉他的脸，他不是摔了一跤，而是出了车祸啊，换作其他孩子，早就嚎啕大哭了。
轩轩那颗封闭的心，因为唐斐语的笑容，变得暖洋洋的。
他蹙着英挺的小眉毛，身上其实还是挺疼的，他动了一下身体，扭头却见到盛业霆高大的身躯站在床尾。
他惊讶地叫了一声：“爸爸？”
轩轩的声音让唐斐语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转过身，对着空白的地方鞠了一躬。
语气充满了歉疚：“是轩轩爸爸吗？对不起，轩轩出事的时候和我在一起，我眼睛看不见，才没有照看好他，真的很抱歉。”
语毕，她又要弯腰鞠躬，却有一双手，比她更快一步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唐斐语抬起脸来，盛业霆刚好对上她那双没有任何焦距的眼睛，心里像挨了一记闷棍，又闷又疼。
唐斐语感受到对方握住自己肩膀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着，还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没看好孩子，语气诚恳地对他说：“轩轩爸爸，真的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该说对不起的人明明是他啊。
盛业霆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良久，才艰难地开口道：“小语，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唐斐语的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
血色在她的脸上迅速地褪去，她恍若置身噩梦，心脏被紧紧地勒住，紧得要呼吸不过来。
怎么会是盛业霆的声音？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被她刻意抛到脑后的人，就这么在猝不及防之下见了面。
跑。
唐斐语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
她要逃跑，她要摆脱盛业霆。
手上用力将他推开，唐斐语脚步凄惶地就往外跑，但她看不见，手上也没有导盲棍，跑了两步就差点被椅子绊倒，还好盛业霆伸手一捞，将她直接捞进了怀里。
“小语，是我，我是盛业霆，你知道你已经离开我四个月了吗？这四个月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你能原谅我，跟我回家吗？”
盛业霆的声音充满了忧伤和恳切，他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都能感觉到他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