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一夜后,秦皓风再次找到马哈,伴随着一张支票,他留下秦继亚夫妻的照片转身离开。
酒店天台有个人工花园,开罗的白天很美,湛蓝天空温和清风。秦皓风一人坐在花园里抽烟发呆,思绪太重,连竞天泽是什么时候上来的都不知道。
一个勉强而苍白的微笑后,他抬头看着天空,飞机飞过,发出巨大的轰鸣。
竞天泽担忧的看着他,上来时候听凌少司说过昨晚的事。他和秦皓风认识十几年,熟悉他的一切,更知道父母就是他心底的伤痛。
虽然他佯装事都没有,可眼圈有点红。
“风,老爹说妞情绪很稳定,我们晚上就搭飞机回去。”
“晚上?”猜想一天时间足够马哈找个人,扭头随意问了句:“老爹怎么突然急着回去。”
“鬼知道……风,那个奇怪的辫子男真的是妞的老爹?”
秦皓风浅浅一笑点头,不只竞天泽,凡是看过老爹长相打扮的人,都会用这种震惊疑惑的表现提出这个问题。要知道老爹外表看起来顶多三十,除了有时候说话用语老了点。
“还有那个扎着发髻的小白脸,他看起来和老爹关系亲密——”
“你说小司司啊。”秦皓风从花园出来,拍拍竞天泽的肩头示意下楼。“他是老爹的好基友,虽然不太熟,和他是个好人。”
“可我看他们俩在一起时候的画风好奇怪——”
秦皓风不由噗嗤一声,心想一定要告诉老爹和凌少司,让他们平时低调一点。
房间的床上,黎冉正安静沉睡。脸色红润气息平稳,让他忍不住俯身要亲。还没下嘴,听到门口方向传来警告的‘咳咳’,他却浅浅一笑,在她额头落下一抹温热,抬头嬉皮笑脸的看着老爹。
“老爹,早。”
老爹又不免一张驴脸,冲过来蛮横的撞开秦皓风,满眼溺爱小心翼翼的摸着黎冉的脸。
门口的凌少司无语的叹了口气,对秦皓风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他浅笑着表示无所谓,知道老爹对黎冉疼爱,又岂会在意老爹的野蛮。
“丫头啊,你睁眼第一眼看见的肯定是老爹。天底下别的男人对你的情啊爱的都是假的,只有老爹我才最真真切切的爱着你。特别是那些看起来深情不殆的小白脸,呸!其实就是虚情假意的小白脸!你要记住只有老爹才是最靠得住的男人,是你永远的依靠……”
听老爹抑扬顿挫念叨,凌少司赶紧对他们做了个‘他已疯’的手势,摆手让他们俩出来。
“你们不要见怪,阳就这德性。他太在意丫头,有时候就会疯疯癫癫,说都说不起来——”
秦皓风一脸无害的笑,反而打心底感谢老爹。要不是有老爹,黎冉已经死了。
竞天泽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习惯气氛太安静,一开口却把氛围带向另一个极端。
“你的语气好像老婆教训老公。”
秦皓风顿时满脸懵逼,一看凌少司嘴角僵硬的抽搐,急忙推了下竞天泽,推说有点私事,拉住竞天泽急忙进了电梯。
一想起刚才凌少司的表情,那握紧的拳头,似乎在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虽然秦皓风不知道凌少司的真正身份,但能和老爹打成一片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要真的惹急了,很有可能一言不合就弄死!
想想还是后怕,身边竞天泽却茫然一张脸,摸着下巴胡渣喃喃念叨:“我刚没说错啊,我看他们俩就像一对夫夫——”
“你是没说错,不过你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啊哈?谁敢要爸爸我的命,让他站出来!”
秦皓风一笑而过,刚出电梯就接到马哈电话,想也不想的冲出酒店大厅,拦下的士往指定地点赶去。
车子刚停稳,秦皓风夺门而出,直奔餐厅。看着秦皓风迫不及待的身影,竞天泽愣了几秒,付了车钱后慢吞吞往里走。
马哈正在吃饭,一看秦皓风风风火火来了,赶忙把食物往旁边一推站起来迎接。
“秦三少好……”
“不用废话,他们在哪里?”
看得出来秦皓风的焦急,那个困惑了他二十多年的谜团,有可能在今天解开!
“秦三少您先别急,先坐下来……”
“他们在哪里!”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汇报——”
听马哈这么一说,秦皓风思索片刻,坐下让马哈赶紧说。
这时候竞天泽进来,和马哈打了声招呼后,从柜台拿了杯冰咖啡给秦皓风。
“风,假设我不该听,我到门口等你——”
“不用!”
也许真相会抽光身体所有的力气,那时候需要个人陪自己。
在竞天泽一声嗯后,马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秦皓风。纸上是歪歪斜斜的汉字,语句也有点不顺,可秦皓风看明白了。用力攥在手心,片刻不安后,眼神示意马哈继续说。
“听那里的僧人说,那对中国夫妻二十几年前在寺里放了个牌位,每年给他们钱让他们看管。而每年的昨天,他们都会去一趟,像是拜祭……关于那个牌位的资料很少,听一个年长的僧人说,二十几年的一天,他接待了那对中国夫妻。当时他们是抱着一个病怏怏的婴儿过去,后来婴儿死在了寺里……”
“ok我知道了!”
秦皓风丢下一句迅速起身往外走,竞天泽急忙跟上。在餐厅旁边的小巷里,看到用拳头狂砸墙面的秦皓风。他失控般胡乱挥砸,手背血肉模糊鲜血直流,可他却浑然不顾,神色悲伤歇斯底里。
“风。”
竞天泽试探的喊了句,他没理,无法挥动右手,却疯狂的继续挥着左手。一下一下,墙体出现了凹痕,鲜血滴答滴答掉进水沟里,绝美的红如烟尘般缓慢散染。
竞天泽急忙跑过去从后面架着秦皓风的手,防止他乱动伤到自己。无意间感觉手背冰冰的湿湿的,竟听到秦皓风压低了的抽泣声。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让人心头触动无语凝噎。
“风,你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有烟吗?”
“有。喏。”
“谢谢。”
就算放开,竞天泽还是不放心秦皓风,全神贯注盯着他。一方面快速回想马哈刚才说的话,一方面猜想秦皓风到底遭遇了怎样的刺激,才会让他疯狂到这种地步。
他就这样坐在建筑材料上抽着烟,眼睛通红眼角有泪光。双手手背已经血肉模糊,拿烟的手不住颤抖。用力的一大口一大口,强撑的身体也支持不住,狼狈的咳嗽出来。
一根结束后,秦皓风还是向竞天泽要烟。竞天泽犹豫的递上一根,可见他抽第一口就又咳嗽,脸色愈发难看,一把夺下他嘴上的烟扔到水沟里。
“咳咳……我要烟……给我!!”
再也无法忍受秦皓风的自暴自弃,竞天泽抓住他的肩头强行把他拉起来。从刚才起他就不敢看自己的双眼,逃避的样子让人更加心疼。
“你到底在躲避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这样!你看看你的双手!看看你自己的双手!小时候你说你想当钢琴家,我说支持。后来你说你要当画家,我也支持。到最后你却成了废渣!你多么宝贝的一双手,现在被你弄成什么样了!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
秦皓风哧哧笑着,抬头泪水大把滚出,震惊的竞天泽惶恐不安。
“我什么都当不了,我只能当一个人生被安排好的废人……呵呵,我已经不是以前的秦皓风了,以前的秦皓风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他的愤怒满溢,憎恨出离,声嘶力竭的怒吼,却只能无能为力的垂头抽泣。
竞天泽眉头深锁喃喃点头,愣了几秒,突然拉着秦皓风往外面跑。害怕他的手会痛,只能拉着手腕。
一直跑一直跑,渐渐想起小时候的记忆,那时候秦皓风被大狗追,自己就是这样拉着他一直跑。
迎面的风却不像当时那么温柔,而身后的他,也早不是当时那个踌躇满志的小孩。
去药店买了消毒药水,纱布和绷带,竞天泽小心处理秦皓风的伤口,更是小心翼翼的包扎。伤口很深,泥污很难去除。
清洗的时候他不由说了句‘忍着点,会有点疼’。他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想起小时候他像个大哥哥般照顾自己,泪水再次不争气的湿了眼眶。
清洗包扎结束,竞天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抹着脸上的汗,再次正色看着他。
“什么是我不该知道的吗?”
秦皓风缓慢摇头,眼神涣散意志消沉。
竞天泽若有所思的点头,拍拍他的肩头往外走。
“你去哪里?”
“我去在了马哈那小子!”
“又不关马哈的事……”
“那关谁的事!只要你说出来,我马上去杀了那个人!”
秦皓风一愣,无语凝噎。看着手上的纱布,想起竞天泽刚才惊慌的神情,沉思片刻站起来,绕过他直接往前走。
“你去哪里?”
“去带你见让我失控发疯的源头。”
“好。你小子等等我!”
“大傻天走快点,不要一直跟在我身后——”
“那是你走太快,就不知道等等爸爸……”
像十几年前一样,秦皓风永远像个高傲的王子走在前面,竞天泽像个忠心护卫跟在身后,他的视线却永远不离开他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