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妍连声哭求，可是，松一鹤第一次的这般坚决，对于叶清妍的哀求完全不为所动。
叶清妍见到松一鹤这般冰冷神情，心里突然便生出了阵阵恨意。
恨他的冰冷，恨他的无情，恨他的狠心！
自己是他看着长大的，为什么他能对自己这般狠心？
她的人生，原本很完美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对她？
叶清妍的眼中迸射的恨意太过锐利，松一鹤只抬头看向她，便将那一切都看在了眼底。
他心里方才还涌生出的点点愧疚，在这一刻，彻底地消失。
松一鹤冷冷地发问，“是自己动手，还是要为师帮你？”
叶清妍的身子又是一阵颤抖，眼中的恨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以深深的恐惧。
她没有回答，而是跌跌撞撞地起身，就要往外面冲去。
她要逃，她不能没有手，没人能废了她的手！
可是，她刚刚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便被云止渊毫不客气地踹了回去。
云止渊的那一踹，虽然并没有下死力，但是也并不轻，叶清妍被踹得跌坐在地上，好半晌都没有起得身来。
云止渊怒视着她，虎视眈眈，便是连松一鹤的面子也不顾了。
云止渊也是对她冷冷地道：“你若是不愿意自己动手，我这个做师兄的，倒是不介意帮你一把！”
叶清妍被踹倒在地，一双手更是狠狠地拽着拳头，心里对云止渊愈发咬牙切齿。
她狼狈如蝼蚁，从地上抬起头，双目圆睁怒瞪，“云止渊，你敢动我！”
云止渊冷呵一声，“你犯下这等大错，却是知错不改，反而满口谎言百般推脱，品性不端至此，我便是当场把你杀了，也无愧于心！便是废你一只手臂，又如何？”
叶清妍双目赤红，眸中的恨意灼灼。
松一鹤苍老沉痛的声音响起，“既你不肯，为师便只能亲自动手，了断了这份孽缘。”
叶清妍的目光顿时射向了松一鹤，含着满满的恨。
云止渊垂头去看师父，便看到他的神色间满是沉痛，他知道，师父终究是心有不舍的，若他亲自动手，来日此事定然会成为横亘在师父心头的一根刺。
云止渊不忍看到师父那般。
是以，当下他便直接道：“这等小事，怎能劳动师父亲自动手？徒儿代您行事也便罢了！”
说着，他便也不等松一鹤回答，当即便出手，一把捏住叶清妍的左臂，只听一声骨头脆响，然后便是一声凄厉惨叫，惊得外面树上的虫鸟瞬间飞散。
云止渊的动作飞快，出手毫不留情，只转瞬的功夫，叶清妍的左臂便已被废，就这么毫无力气地垂下。
依照云止渊的秉性，要废便该当废她的右臂，让她今生都不能再拿针才是。
但是，他方才从师父的那一闪而过的眼神中，却是看到了他的心疼与不忍。
云止渊不去评判师父的这诸多仁慈，他只顾念着与师父的情谊，也只当是为了这些年来虽然并不美好但是却是实打实存在的师兄妹的名分，他出手的时候，便把下手的目标从右手改成看左手。
这是云止渊对叶清妍最后一次的仁慈，最后一次。
然而，对于云止渊的仁慈，显然叶清妍并没有感受到。
她抱着左臂，一声声痛苦哀嚎自唇畔溢出，眼泪更是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这一次的眼泪，比方才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切。
因为这一次，是真正的切肤之痛！
叶清妍咬牙咬得牙关咯咯作响，云止渊，云止渊！
你今日废我一臂，来日，我定要你加倍奉还！
叶清妍所有怨毒的话，全都因为疼痛，尽数地咽了回去，全都化成了最尖利狠毒的目光。
松一鹤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她那最后的那副丑态。
“把她带出去吧。”
幻笙示意身后的人，把叶清妍架出去。
说实话，那些人，虽然只是侍卫，是下人，但是，对于叶清妍这个女人，却是打心眼里鄙视。
眼下要动手碰她，他们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心底里却是觉得厌恶而抵触。
但却不得不这么做。
云止渊却不忘在旁边添油加醋，“今夜发生的事情，劳烦各位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转告恭王爷，毕竟，这事儿发生在恭王府内，这位叶侧妃又是王爷心尖尖儿上的人，关于她的事，自然要事无巨细地一一回禀。”
几人自然是无有不应。
叶清妍与云止渊擦身而过时，她从齿缝间狠狠地吐出一句话，“云止渊，咱们，走着瞧！”
云止渊恍若未闻。
他走向了那从始至终一直都躺在地上，身子已经僵硬了的陈震子身边。
他的死状很是凄惨，双眼至今瞪得大大的，显见是死不瞑目，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死在了自己最是疼惜的小师妹的手里。
云止渊顿步，垂首看着他的尸身，以及地上那被摔得粉碎的琉璃瓶碎片。
他心里并不是没有悲凉的，大师兄与他虽然并不是十分亲厚，但是，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师兄弟感情。
以前每每遇到他和叶清妍有官司要断，师父不在的时候便总是由大师兄来断，大多时候大师兄也都是偏向于叶清妍。
年少时，他的确是埋怨过大师兄，但是越来越大之后，他便知道叶清妍这人的表里不一，惯会做戏，说到底，真正可恨的不过是叶清妍罢了。
更何况现在，大师兄人都已经死了，自己又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云止渊的心中升起一阵阵伤怀。
因着他的情况特殊，寻常不能直接动手搬运尸身，他正要让幻笙他们派人来处理，眸光却是不经意间扫到了地上的某一处琉璃碎片，他的目光不自觉顿住了。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小心地走进，俯身去看，终于是看清了上面隐隐镌刻的一些花纹样式，他的心里当即便猛地一跳。
他转头，对幻笙道：“去，让他们把叶清妍带回来！”
幻笙一脸莫名，不明所以，便是松一鹤，原本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听得云止渊的这话，不自觉也重新睁开了眼睛，眼中带着困惑不解。
但是云止渊的眼神，严肃而认真，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
松一鹤沉声，“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