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芸熙站起身来,看起来虚弱得很,若不是倚着亭柱,怕是都要摔倒下去。
月色中,青扬终于看到了她的容貌,她生得果然是倾国倾城,眉毛弯弯,眼睛里如同含了一汪秋水,在月色中熠熠生辉。只是面色有些憔悴,嘴唇也很苍白,看起来情况的确很不好。
“我不问那些,我只问一句,你们打算拖到何时?拖到我成不了亲么?”芸熙的声音有些激动,听起来摇摇欲坠的。
贺青扬摇头:“公主,在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芸熙靠近他两步:“你们不怕我死了吗?”
贺青扬正色道:“公主福大命大,定会长命百岁。”
芸熙心口一痛,痛苦不已,她是疯了吗?居然以为这个清雅的年轻男人会心生善念吗?看起来品质高洁的人未必就不怕死吧。
“行了,你走吧。”芸熙无力地摆了摆手,转过身去,盯着时有浮动的池塘不再作声了。
贺青扬看着她的身影,总感觉下一秒她就会跳入这池塘之中,这想法让他毛骨悚然。
他转身就走,走了十几步,再回头,九公主仍是那样,贺青扬摇了摇头,径直出了花园,回了自己住的偏院。
回去的时候,吕神医一直等在院子里,他来来回回地踱着步,生怕青扬遇到不测,当今圣上生性多疑,若是被他发现青扬与九公主私下会面,还不知道会引出什么事情来。
青扬可是他的关门弟子,他品性好,人也聪明,在这医术方面天赋很高,吕神医一心想护他周全。
看见青扬回来,吕神医急步冲了过去:“九公主可有为难你?出来之后,有没有人跟踪?”
青扬看师傅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担心,他马上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师傅你放心,滋事严重,我不会贸然乱说话。”
吕神医眉心却没舒爽:“这么说起来,公主怕是知道了。”
青扬忽然问:“师傅,那些人为什么要阻止九公主成亲,据说蒙古国与我们大楚国谈合,和亲便是其中的一项条件,而大楚国的公主适宜婚配的,也只有九公主一人罢了。”
吕神医吓了一跳,马上说:“青扬,你胡乱揣测着什么!”
他这么激动的样子更让青扬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心里不免同情起那位公主来,想必,生活在皇家,有时候竟连寻常百姓的女儿都要不如吧……
不仅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就连身体都会沦为别人的阴谋。
在九公主召来贺青扬后的第二天,蒙古使者便来了,带来了厚厚的聘礼,请求迎娶公主回蒙古成亲。
大楚皇帝热情招待了使者,又说起了九公主的身体状况,当时蒙古使者就急了:“怎么会忽然病了?以前不都是好好的?这耽误了归期,怎么跟可汗交代?”
蒙古使者多有疑虑,当时抱怨了几句,也没多说什么,就愤然离场。
大楚国身处中原最中心,除了魏国常年动乱外,蒙古、突厥也时有侵犯,为了平息战乱,可是用了很多兵力才平息了蒙古之乱,当时也是在谈和之时签下了和亲条约,可是如今,却遇到了这种事。
蒙古使者回到自己的住地,越想越是气愤,总感觉这是大楚国耍的花招,敢公然挑衅蒙古。
他悄悄叫来了密探,让去九公主府探个究竟。
不到一个时辰,探子传来了话,说是那九公主真的病了,大楚国出了名的大夫都请遍了,如今请的这个据说是神医,就住在公主府的院落,每日两次地诊治。
顺便也去熬药的药房看过了,据说公主每天都要喝许多汤药,近一个月来,一刻也没断过。
“公主呢?可有见到?”使者问道:“那些都能作假,只有这本人,做不得假。”
探子摇头,使者默默捏紧了拳头,于第二天再次面见大楚国皇上,说要面见公主一次,才能确信。
大楚国皇帝面色不悦:“朕乃真龙天子,岂有骗你之理?来人,叫公主来。”
半个时辰后,公主就被接进了宫里,神色憔悴的她进入殿堂的那一瞬,使者心里一紧,这公主虽然貌美异常,但确实病弱得厉害,走路似乎都没力道,一直靠着身旁侍女的搀扶,看来是真的病了!
一番叩拜之礼后,芸熙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大楚国皇帝就说话了:“九公主久病未愈,想来是支撑不下去了,快带她下去歇息一番。”
芸熙来的路上,本想着想办法拖住使者,谁知道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她咬紧了牙关,被人半扶半强迫地带了下去,到了无人之处,她呜呜地哭了起来,感觉此生无望了。
她其实并不愿意嫁蒙古可汗,蒙古可汗是圆是扁她都不知道,更何况那地方是苦寒之地,听说冬天下雪能把蒙古包都淹没,洗澡更是困难得很,吃的也以牛羊肉为主,想吃些新鲜的水果蔬菜都难如登天。
最可怕的是,蒙古可汗据说都四十多了,已经娶了十几个妻妾,说是可汗夫人,不过是因为原配得病死了……
而且她还听说了一个规矩,在蒙古族,如果男人死了,那么男人的老婆小妾都会被兄弟或者儿子接手的!
想想那场面,芸熙就不寒而栗了!不过这一切再可怕,却都比不上如今处境的万分之一!
在蒙古族有可能处于乱伦之境地,可是在大楚国,就不是了吗?
芸熙想到那双炽热的眼睛,以及数次蠢蠢欲动的手,就恨不得马上逃离这个地方,所以,她宁愿去蒙古,宁愿去和亲,只要能走!
可是现在,也是无望了,芸熙苦不堪言,郁郁寡欢起来……数日后,心急如焚的蒙古使者接受了大楚皇帝的一个提议,在三品以内大臣中选择适龄品行上佳的女子,赐予公主之位,代替九公主前往蒙古成亲。
这道折子一下,在长安城上上下下引起了浩然大波,但凡三品以上大臣,都不得不让女儿前去参加竞选,好多女儿家也是哭哭泣泣难过不已。
这场竞选倒是很快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