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儿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赵二喜的话来,可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哎呀,就是那些流氓话。说什么她是自己睡的。”
贺三婶子听得莫名其妙的:“二喜本来就是自己睡的呀。”
小春儿想解释,可是又怕越描越黑,又有狠狠地跺了跺脚,抓起一个饼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算了算了,我去找兰初姐去了。”
贺三婶子在后面摇摇头,她还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兰初这成亲的日子马上就到了,她一天到晚地往那边钻,就是想看看她的新衣和首饰呢……
话说那做布匹生意的陈家,定的就是月底的日子,再过半个月,兰初就要嫁人了……贺三婶子十分感慨,仿佛又记起她小时候的模样,再一想,再过几年,小春儿也一样会嫁人。她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滋味来了。
“婶子……”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想起,贺三婶子一看,原来是二喜醒了。
她穿着那件衣服有些大了,晃晃荡荡的,又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根布带绑了起来,而且那布袋越看越眼熟,贺三婶子总觉得跟青扬的衣带有几分相似……
当然,她没好意思问,马上招呼她过来吃早饭:“婶子烙的饼,以前你以前吃的那种,还熬了一点粥。”
二喜看看桌上,金黄色的饼子,瞧着还不错,粥却是清汤寡水的,一共也没多少米粒……她心中凄然,知道不是贺家对自己小气,而是这个家的经济条件就是如此。
坐下来咬了一口饼子,入口却很粗洌,二喜这才发现这饼子是用玉米的碎渣做的……这玩意嫩的时候吃还行,一老了就算煮了做成饼子,就会干涩难以下咽。
她承认自己在荒山的这段时候,嘴养叼了,这样的食物她半点不喜欢,一点也不想吃。
可是看着坐在屋檐下拿着针线活的贺三婶子,她仍是慢慢地将这粗糙的玉米渣饼子吃下了肚,吃两口再喝一口稀粥,全它们全部吃了个精光。
“谢谢婶子,我吃饱了,真好吃。”二喜对她笑笑。
贺三婶子很高兴:“锅里还有,怕你不够。你以前也喜欢吃的,一个人要吃四五块……”
二喜有点尴尬,自己以前怕是猪吧,这饼子也不小,一个足有手掌大,还厚实得很,自己吃四五块……不明觉厉。
“我给你拿,怕放在外面冷了不好吃。”贺三婶子以为二喜不好意思,站起来准备去锅里拿饼子。
二喜马上阻止她:“婶子,不用了,我吃饱了,我现在……没以前那么能吃了。”
贺三婶子似信非信地看她一眼:“那你饿了给我说罢。”
二喜点了点头,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她做针线活,沉迷纳鞋垫的贺三婶子很少说话,两人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但是气氛倒是十分平和。
过了一会儿,二喜就坐不住了,全身酸涩麻木,伤口也隐隐作痛,贺三婶子见她神色不对,马上让她回去躺着。
她扶着二喜回屋,然后去掀那床被褥……
二喜吓了一跳,马上抢了过去:“婶子,我自己来,你去忙吧!”
贺三婶子也没疑心:“行,那我去弄药去,有敷的,有喝的,我去端来。”
二喜如释重负,在她离开之后迅速抖开棉被,感觉自己跟做贼似的,心虚得要命。
她刚刚好怕被贺三婶子看见了,来住一晚就把人家被子蹬个洞,这咋好意思嘛,她赵二喜也是要脸的啊……
她刚刚掩饰好,贺三婶子就进来了,端了一碗热乎乎的汤药让她喝,这汤药的味道实在难闻,二喜硬着头皮一口气灌了进去,模样十分豪迈。
然后贺三婶子帮她换药,拆开腿弯的纱布后,才发现那深绿色的药渣还真的变成了黑色,而伤口处,瞧着有些发白的样子,还有些轻微的肿胀。不知道是裹久了才是余毒的反应了。
敷好之后,贺三婶子说自己要去地里做些活,二喜愣了一下:“那些地,不是租出去了吗?”
“是啊,租出去了,可是家里另外还有一点别的边角碎块,种些自己家吃的菜,也没多少活。”贺三婶子一脸知足。
二喜点了点头,她觉得贺家这样是对的,把地租出去,一年有了十两银子,怎么都能生活得很好。
“等收了租金,就拿去付了书院的学费,十两正好够四个月的。”贺三婶子算了起来。
“啥,只够四个月?”二喜惊讶道:“这么高啊?”
这也太坑爹了吧,这书院是吃人的老虎不成,一个农户家四亩地的租金,连半年的学费都付不了……这书,还咋读?
贺三婶子笑了笑:“现在辛苦一些,把青扬供出来就好了,再说,他自己也能干,还能找些抄书眷字的活来做,我也能做些东西补贴补贴,苦一苦也能熬出来。”
二喜想想都替他们头痛不已,不过她忽然想到银庄里的银子,那不是有五十两应该归青扬吗?有了这些银子,怎么也能管很久了。
不过,她心里也觉得怪怪的,青扬这么缺钱,竟也没要这个银子,全部给了自己。
他究竟是不在意金钱还是有别的心思?别的心思……呃,他是不可能对自己有心思的,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自己了吧……
二喜有些沮丧,拉住被子盖住自己,闭目养神起来,她本来也醒了没多久,这会儿并不想睡着,可人一躺,就变懒散了,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可是这一觉最多睡了半个时辰,就被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叫醒了:“赵二喜!赵二喜!”
这个声音是谁?迷糊中的二喜回忆了半天,猛地惊醒了过来,我去,这不是前身那个坑爹的娘赵氏吗?她咋又来了呀?!
那声音还在继续,而且响亮得不得了,中气十足又咄咄逼人的,吵得人不得安宁,二喜心一横,爬下床打开了房门:“别叫了,我在呢!”
赵氏眼睛一亮,她瞧着房门全关,还怕是没人呢,没想到自己女儿竟在,而且……她狐疑地望着只着里衣,衣衫凌乱,头发状如稻草的女儿:“你大白天的不起床,咋还在床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