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是兰初成亲的日子。天气十分炎热,早晨起床都不见凉爽,偶尔拂过来一阵风,也都带着一股子热气,让人心中憋闷。
此时的贺三婶子,正站在院中焦虑地看着外面昏沉的天色,嘴里喃喃自语:“这天看起来快要下雨了呀……”
她心中担忧,今天可是成亲的日子,这时候下雨可不是好兆头。人家都说,成亲一下雨,就成了苦嫁,以后的日子都不会顺遂的。
兰初这婚事本就让她焦虑,这会儿更是平添了几分愁苦。
贺大伯一家与自己,一直以来就很亲近,兰初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等于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如今这种情形下的出嫁,她如何不焦心?
身后的小春儿从房里探出头来:“娘,我穿啥衣服?”
贺三婶子嗔怪道:“你穿啥不是穿?兰初成亲,你穿那么漂亮做甚?就平常的几件衣服,选一件。”
小春儿嘟囔着:“我们可是兰初姐的娘家人,可不能丢她的脸呀,娘,这可是你说的。”
“这死丫头,天天一堆歪理。”贺三婶子瞪她一眼:“快收拾好,我去看看你哥。”
贺青扬此时正在后院浇水,他前段时间单独开辟了一块新地,把山上挖来的不常见的草药,都种在了里面,对这块地,他十分上心,每日浇水除草去虫都很勤劳,自己没在家的时候,也是叮嘱了小春儿好好经管着。
这会儿,他刚刚把地里浇了一遍,顺手摘去了几片枯萎的黄叶,小药园的植物虽不多,但是长势很好,绿油油上挂着水珠,让人精神一振。
“青扬,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去大伯家。”贺三婶子站在屋角,唤起他来。
贺青扬应了一声:“我回去换身衣服。”
“嗯,早些过去,你今天要背兰初的。而且……陈家来,还不知道什么情形,我们早做准备。”贺三婶子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声。
此时的贺老大家中,倒是一副热热闹闹的样子,前些天,贺大娘就在贺三婶子以及几个孩子的帮助下打扫好了院子,家中虽穷,可门窗家俱都擦得亮堂,也挂了红灯笼,剪了窗花贴上。
而兰初,就坐在自己的闺房里,身着寝衣。贺大娘把床上的褥子换成了喜庆的大红色,兰初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在这红色的衬映下显得有些苍白。
一旁的同村小姐妹低声问道:“兰初,你可沐浴开脸过了?”
兰初低声道:“嗯,泡了香叶水,娘还请了王大娘开了脸。”
“那感情好,我娘说王大娘就是有福之人,她儿女双全,家境也不错,说等我成亲的时候也请她来……”小姐妹声音越说越小声,毕竟是女儿家的事,都有些不好意思。
兰初笑了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快要下雨了。”
小姐妹马上捂住她的嘴:“下什么雨,不会下雨的。”
“这天哪能由得自己?下不下雨也不是咱们说了算啊。”兰初低着手,理着自己的衣边儿,脸上不见焦灼,倒是一味的平静淡然。
两人正说着话,贺大娘端了早饭进来,今天的兰初是不被允许出门的,意思是说得将喜气留在屋子里,再带去夫家,才算妥当。
“娘今天早上做了小米粥,加白面馍馍、青菜炒鸡蛋。”贺大娘声音轻快,把东西放在了桌上。
贺老大的条件比起青扬家来,稍好一些,毕竟家中没有读书的娃,过得松快许多。
当时分家的时候,青扬的爷爷把这座最大的宅子给了他,除此之外,只有两亩地。而贺老大当的这个村长,几乎没有银钱可拿,只是在每年缴税收之时,有一些优惠罢了。
贺老大与贺大娘两人,平日里除了忙村中的事和家务事,其余时间都扑在这块地里,打了粮食卖了银子,聊以一年的家用。
兰初慢慢地坐在桌边,在小姐妹和母亲的陪同下,吃起了早饭,可她胃口甚小,只吃了一碗粥,就说自己饱了。
贺三婶子叮嘱她:“你得多吃一些,这顿饭吃了,到晚上才有吃的了,路途又那么遥远……”
贺三婶子说这话的时候,心中直泛酸,想到女儿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就难受得很。
兰初听着母亲的话,啥也没说,又吃了一块馍才放下了碗筷。
吃了早饭漱了口,准备梳头的时候,贺三婶子他们也来了。
青扬留在前面招呼客人,贺三婶子带了小春儿进了屋。小春儿不知内情,活泼得像只百灵鸟似的,摸着屋里的那些大木箱啧啧出声:“哇,兰初姐,你好多嫁妆啊!”
的确如此,屋角的六只大箱子装得满满当当,里面有四季各色衣物若干,还有烛台油灯茶具果盘,还有什么针线盒、合欢被、鸳鸯枕、喜盆等零零碎碎的东西,贺大娘另外还放离一只压钱箱在其中,里面可是放了八两银子,算是十分厚重的了。
“嗯,我备得多些,反正陈家给的东西,我除了给小春儿留了一些,其它都给兰初装上了。”贺大娘对身边的贺三婶子说。
贺三婶子怪她:“留什么留,小春儿才多大,还是个小孩子。”
贺大娘弯了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来,可是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难受:“梳头吧,时辰也到了。”
贺大娘净了手,解下了兰初的一头青丝,拿着桃木梳为她梳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成对。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大家默不作声,看着贺大娘的举动,一旁的小春儿也正色起来,小小年纪的她听得出来大娘声音的哽咽,怕是舍不得兰初堂姐呢,莫说大娘了,自己也舍不得,想着这么温柔可亲的堂姐要走了,心里也极不是滋味。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娘已经替兰初挽上了发髻,挽好之后,还在发髻上系了一根红缨线,据说这得在夜里由得夫君亲手取下,才算是成亲了。
刚刚梳好头发,屋外传来一个爽郎的女声:“不好意思,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