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摇头:“还吃什么饭呀,遇到一户不讲理的人家,差点就没脱身。”
二喜心中惊讶,马上从楼上跑了下来:“为啥呀?医疗纠纷?”
林大夫无力道:“那户人家非缠着不让走,可那腹痛的毛病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好得了的……”
说话的时候,贺青扬已经站了起来,径直往前厅去了,这个过程中表情很冷漠,也没看她一眼。
二喜压根了声音,问起林大夫:“他这是咋了,受刺激了?”
“料想是去翻阅医书去了。”林大夫满心无力:“那人得的可是肠痈,这种病我见过一些,差不多也只有等死的份了。”
二喜听不大懂,这个时代的医学用语她也不了解,如果换成前世现代的说法估计还能了解一些。
“二喜姑娘,我去问问王大夫,他医术高明,说不定有更好的法子。”林大夫拱了拱手。
二喜马上说:“嗯,我给你们热热饭,一会儿叫你们来吃。”
二喜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懂那些医术,还是去做饭算了,这才是她的本职工作呢。
二喜进了厨房,把之前留好的一大碗排骨汤热了起来,另外将剩饭加上鸡蛋、葱花和胡萝卜丁儿炒了炒,马上变成了色香味俱全的炒饭。
刚刚做好,林大夫就一脸愁苦地从二楼走了下来:“王大夫怎地今天瞌睡这么大,硬是叫不醒。”
“这个……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吧。”二喜回忆了一下,王大夫还真喝了不少,当时吃过晚饭,他就是昏昏乎乎的模样了,这会儿怕是早就睡死了。
二喜马上叫林大夫吃饭,她自己壮着肚子去叫贺青扬,然后告诉自己不要跟那家伙计较,他虽然脾气臭一点,可是心是好的,也屡次帮助自己。
一番心理建设后,终于勇气倍增,大步大步地往前院走去,贺青扬不懂事,她可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白天的前厅人来人往,看病的开药的穿梭来往,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哪里都缺人,就是医院医馆不缺人。
而此时的夜里,却是安静无声,二喜轻轻推开大门,里面漆黑一片,木桌、柜子隐约可见,黑乎乎的有点阴森。
最里屋的药铺方向有朦胧的光亮透出,二喜轻手轻脚地走近,看到了油灯下翻看书籍的白衣小哥哥,二喜怕太突兀,轻声细语地喊了一声:“你在看啥呀?”
她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可这时候的医馆里很空旷啊,一说出口马上变成空灵又悠远起来,贺青扬本来沉濅在书本中并未防备,猛地一听一下子站了起来,看见身后的二喜后才回过神来:“你走路没声吗?跟女鬼似的。”
二喜嘟嘟嘴:“说得你见过女鬼一样。”
贺青扬不理她,继续坐下翻书,二喜好奇地凑过头去:“你在看什么呀?”
“看看有没有什么缓解的方子。”贺青扬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你是说那个得了肠痈的人啊?”二喜坐在青扬对面,好奇起来:“那到底是什么症状,是肠子绞在一起了?还是长了东西?”
贺青扬抬起头,看了看对面那个托着腮,一脸求知欲的姑娘,沉默了一阵,他是懒得理她的,说了她也不会懂,若是自己不学医,怕是也不懂。
可是,她的眼神似乎很想知道……青扬鬼使神差地解释了起来:“这是一种持续性强,伴有阵发性加剧的剧痛毛病,原因就是饮食不节、湿热内阻,体内有败血浊气壅遏于阑门,湿热邪毒不散,所以而发。”
二喜一脸懵逼:“肚子痛吗?”
“嗯,这里痛。”贺青扬指了一下自己的右下腹。
二喜盯着那里:“那不是阑尾的地方吗……”
她前世得过急性阑尾炎,那种痛先是隐隐约约,再然后肚子里就像安了一个电锯,随便一动就是血花四溅的那种,痛到肌肉无力,完全直不起腰来。料想青肠说的肠痈就是这种?
“阑尾?是什么?”贺青扬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话。
二喜摇头:“我胡乱说说的,我想,他是不是肠道某一处脓肿了,所以才这么痛呢?”
“有极大的可能是如此,但是目前的汤药,并没有特别有效果的,毕竟症状太急,怕拖不了几天。”青扬有些忧虑。
二喜心想,那阑尾炎貌似是比较恼火的,慢性的还能吃药缓缓,急性的不开刀,还真的会痛死人的,可是开刀……根据她的观察,这个时代小的外伤倒是会用刀具处理,身体里面,貌似没听说开刀的呀!
所以一时间,二喜也沉默了起来。许久之后她才想起正事:“那个……青扬,你先吃饭吧,再急也不能让自己饿死吧?”
等两人回到厨房时,林师傅已经吃完走人了,桌上的排骨汤还剩了一半,二喜摸着有些凉了,把它重新加热了一遍,饭也倒进锅里翻炒了一下,才重新端上桌。
而贺青扬,就坐在饭桌边,借着油灯的光亮看着忙忙碌碌的二喜,此时的场景格外温馨,长期住在医馆,清冷惯了的他忽然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而这份温暖,是面前那个巧笑嫣然的姑娘带给自己的。
贺青扬心中十分迷惑,不论是对面的姑娘,还是对自己前些天的行为,都不明就里。
“二喜,那天的事……”贺青扬试探地开了口。
二喜心里一颤,马上说:“那天是我不对,我有些不知好歹,你明明是为了帮我,才说的那些话,可我却一心想着自己的面子,想着别人的眼光,还冲你发那么大的火……是我错了。”
她的声音十分轻柔,配合着手里舀饭的动作,都让贺青扬心潮涌动。
二喜又说:“是啊,我一个嫁过人的女人,遇到那样的情况,还有什么能解开当时危机的呢。你也是为了我好。”
贺青扬皱皱眉,二喜说得似乎没错,可是又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其实也感觉那一天,自己有些冲动了,那些话仿佛一股脑就说出来了,情急到根本没时间考虑,过后再去想,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