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慌了神,特别是小春儿,一听到消息跟傻了似的,一直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直在问娘有没有事,大伯大娘有没有事。
她无数次地抱怨自己:“要是我不来集市就好了,要是我在村子里就好了……”
二喜安抚起她来:“你想什么呢,如果你留在村子里,说不定根本帮不上忙,自己还会受到伤害,那些土匪最喜欢抓你这样的小姑娘了!”
二喜一说,小春儿就打了个哆嗦,手不知不觉地拽住了嫂子的衣袖。
一行人坐了医馆门口的牛车,开始往桃源村而去,在此之前,林大夫、罗师傅他们已经拿了药材,先行一步了。
此时屋外还是黑乎乎的一片,月光把街道映得一片银白,偶尔几颗星星闪烁,但却闪着妖异的光芒,让人心生恐惧。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铜锣的声音,一慢四快,声音带着韵味的清脆:“咚——咚!咚!呼!呼!”
响声过后,有一个沉闷的男声响起,那声音尽显老态:“五更天了……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五更,也不过才凌晨三点而已,所谓的早睡早起,也起不了这么早不是?
这声音拖得老长,宛如戏班子里老生的尾音,这声音每晚都出现在二喜的梦中,寻常总是让她安心,可是此时,却多了一丝催命符的恐惧感,她开口催促起来:“师傅,能快一些吗?”
其实,赶车的师傅也在尽量快了,天还黑着,外面也冷得要命,车头挂着的一盏灯笼闪着微弱的光,那光圈在地上晃晃悠悠的,看得人眼都晕了。
小春儿一直在低低地哭,她害怕极了,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血流满地,尸横遍野的景象,她好担心再也见不到母亲,越想心越绞痛。
小春儿索性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手也默默攥紧了牛车边缘,身体绷得很紧。
二喜问起秋菊具体情况,可是均是一问三不知,秋菊只说半夜的时候,就有人来拍医馆的门,来人衣服上、脸上都是血,看着好生吓人。
二喜感觉此事不太妙,也心急如焚,揪着心坐在边上,真是如坐针毡的感觉!
好不容易赶到了桃源村,远远地就听见了各种各样噪杂的声音,痛呼声、哭喊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县令府的官兵还未赶到,监市处的人已经去了一部分,连同桃源村民兵营的男人们,正在帮着善后。
秋菊姐忙着卸货,之前林大夫他们来得太匆忙,有些药物没带上,她这会儿尽数拿了过来。
小春儿不待牛车停稳就跳了下去,哭着往家里狂奔而去,二喜急急地交待了一些,就追了上去。
可小春儿跑得实在太快,二喜就晚了几步,她已经消失在了村道上。
平日里一片静寂的小山村此时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二喜从路上经过,空气中有股子很明显的血腥气味,闻之作呕,再望望头顶的天,平日里银白的月光似乎也被蒙上了一层血红之色,变成恐怖起来……
当二喜跑回家时,小春儿已经在院子里抱了贺三婶子,放声大哭起来,嘴里一直嘀咕着自己不该去集市,不该不管娘一类的话。
贺三婶子也一脸后怕,她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又看了看冲进院门的二喜,紧张地说了一句:“去了集市倒是好事,我听邻居说,这伙土匪抢走了村里的两个姑娘了!”
小春儿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谁、谁被抓走了?”
贺三婶子摇头,她刚刚忙着清点家里的东西,还没时间去追问那些。
“大伯大娘呢?”小春儿又追问起来。
贺三婶子摇头:“他们没事,他们住得远,那帮土匪没去那里。不过还得再去看看……”
二喜皱了皱眉,叮嘱起小春儿来:“你陪娘在家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二喜转身就朝外奔去,先往大伯家跑,沿途中听见好多地方都传来了哭声,这声音让人揪心不已,实在难受。
大伯不在家里,大娘却是在,她正在家里翻找着东西,好多软布什么的散落了一下,见二喜跑进来,她急急地拍地胸口:“吓死我了,我听脚步,还以为土匪又来了!”
“大伯呢?家里没事吧?”二喜迅速环视一圈。
大娘摇头:“没事,你大伯去看那些伤员了,就在前面。我寻一些干净的软布、白酒送过去。送完了再去看看你娘。”
二喜点头,马上和大娘一起把将那些东西装了起来,放在背篓里去寻大伯。
此时的贺老大正在山妮家中,山妮家的损失十分残重,家里没有多少粮食,仍被尽数抢了个光,最可恨的是,山妮也被那伙贼人掳走了,前去拼命的山妮父亲也被砍了一刀,此时躺在地上,一脸的老泪。
此时他家的院子里哭成了一团,女人也慌得没了主意,小娃儿也哭闹得不停,她急得团团转,直到贺老大来了才有了主心骨。
山妮娘一把抓住贺老大的衣袖:“村长,这可怎么办啊?快找人看看他爹吧!还有山妮……山妮被他们抓走了!怎么办?山妮会不会死……”
女人边说边哭,泪水哗哗地往下淌,说话也是语无伦次的。
贺老大蹲下去查看山妮爹的伤口,大腿的位置被刀子捅穿了,流的血却是不多,看起伤口十分可怖,但是应该问题不大,他抬头唤起山妮娘来:“找干净的软布包一下,有金疮粉什么的也拿来。现在大夫来不及,先去看严重的,自己先处理一下。”
山妮娘回了神,续而又想到了什么:“没有软布……我去寻一件里衣来,金疮药……家里也没有。”
正在这时,二喜赶了过来,马上阻止了她:“山妮娘,我这里有烈酒和药粉,你去烧锅热水来,先把我这里的软布蒸过再用。”
山妮娘这才急急地点了头,跑去了厨房。二喜顺手抱过了哭闹得厉害的娃娃,熟练地哄了起来,那娃儿可能是惊吓过度,哭了几声也就不哭了,再晃悠一会儿,又重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