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出声提醒,可是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苏宸却在距离那墙面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如果我是你,”他忽然开口了,“我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杀了她。没有她,你是找不到最后一块碎片的,功败垂成,值得吗?”
浅浅身后的人挑高了眉:“有趣。他想找我谈判?”
“你们根本就不是颜墨音的旧部。”苏宸口气很是笃定,“如果是,方才,你的人就不会试图杀了她。蠢,实在太蠢。”
浅浅脸色一变。
方才?有人试图杀她?谁?
她脑袋嗡的一声响。
是了!
刚刚她因为接近了那玉佩碎片,胸口大痛,晕倒在地,连意识都模糊了,晕过去时,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有什么接近了她的心口,似乎不怀好意。
后来……后来苏宸就出现了!
那个叫荣贵的人头!
浅浅不是笨蛋,两下思索就明白了。
那个人头杀她不成,就引她到这里来,借机准备夺她的心口玉佩,拼成虎符!
是了,是了!
而她醒来之后,苏宸只字不提那个人头的去向,想必已经被他料理干净了。
如果不是苏宸一直跟着她,她恐怕死了不止百次!
她脑袋一阵阵发涨。
这驱鬼虎符有什么地方那么吸引人,个个前赴后继的,怪不得颜墨音不敢把那玉佩放在身上,必须分成几处存放。
怀璧其罪啊!
墙外的苏宸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金色的符纸,在空气中一扬,那纸化成了颗粒,分散在了雾气之中。
然而他俊挺的眉此时才微微一蹙。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呢?
偌大的一个活人,说不见了就不见了?
他心头一颤。
难道,是颜墨音诱着自己进了这墓穴,却又使了金蝉脱壳之计,溜之大吉?
不。
苏宸不愿意这样想下去。他只是微微阖上了眸子。
他从小慧根独绝,夙风谷长老曾在闭关的时候说过,他清绝的体格,嫉恶如仇的性子必将助他今后降妖除魔。
“苏宸,你自小在夙风谷长大,性子过于刚烈,若是受有心人利用,恐怕会适得其反。你若能坚守本心,护住道根,他日必成正道中的顶梁支柱。”长老叹息着道。
“只是你这性子,即使他日成了夙风谷第一高手,也不能胜任掌门一职,夙风谷还是应该交给你的师兄苏羽。你可明白?”
那时的苏宸还是年少。
他恭敬地在长老跟前磕了三个头,稚嫩却稳健的声音应道:“苏宸知晓。”他并无统领夙风谷的野心,在夙风谷的培养之下,他的性子是如此云淡风轻,更何况,处事八面玲珑的师兄苏羽远比他适合担任掌门一职。他只是对长老的评价有些不解。
“长老,苏宸自认道心未改,为何长老说我容易动摇呢?”
“你还是不服气。”长老捋着全白的须发,“苏宸啊,道心一词,说守难守。你的心,还是太软了些。”
“若遇到妖邪,苏宸定不会手软。”年少的苏宸坚定地道,“待长老出关,苏宸道心操守定然仍未变改!”
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因此,在围剿绝雪峰的时候,身手本就卓越的苏宸率先刺了颜墨音一剑。那一役,折在他手中的厉鬼妖邪不计其数。
但是现在,他真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动摇跟怀疑。
颜墨音真的是妖邪吗?
她救下那些村民的模样,笨拙吹奏长笛的模样,那湿漉漉的无辜的眼神,那自己改的名字“叶浅浅”,似乎在一直颠覆着他心中对于妖女的界定。
是道,是魔?是人,是鬼?
他心绪大乱,耳边狂音乱作,猛地睁开的眸子中隐约可见血丝。
颜墨音,或者说叶浅浅,到底去了哪里?
“当,当,当……”就当浅浅的呼吸渐渐困难起来的时候,别在她腰间的那支长笛忽然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掉到了地上。
那些白骨争先恐后地想去抓住那长笛,刚一触碰到,就发出了一声怪叫,触到的部分化做袅袅的青烟,一时之间,那些白骨投鼠忌器,不敢再去奢望抓住长笛。
那长笛没有了阻碍,竟然就地一滚,就轻轻松松地滚出了砖墙,一路叮叮当当的,直截了当地滚到了苏宸的脚下。
这是什么骚操作?
浅浅惊呆了。
她脑海里的警报声已经响到了最高峰,伴随着“系统故障,请求维护!系统故障,请求维护”的声音。
“系统!666!”浅浅呼唤着自己的系统。
“叮!系统维护中!造成您暂时性不便请见谅!”回应她的只有冰冷机械的声音。
系统怎么了?
“该死!”浅浅身后的声音冷笑了一声。
那长笛滚到苏宸的脚下,无疑是跟他指明了浅浅所在的方位。
苏宸不再犹豫,他捏了个法诀,挽了个剑花。
明明那只是一柄剑,可是苏宸施展开来,却像是数十把剑在空中形成的剑阵一般。
空气中发出了肉眼可见的微微波澜,“嗡嗡嗡……”剑气发出了低低的声响。
苏宸是夙风谷百年难得一见的高手,这一剑的威力自然不同凡响。
浅浅身后的人哼了一声:“夙风谷,苏宸。不过如此。小宝贝,可惜了,我们下回有缘再见了。”
他打了个响指,那些白骨仿佛是土中的彼岸花一般,飞快地钻入砖墙内,消失不见。
他伸出一手,狠狠地把浅浅往外面一推。
浅浅脚下一个踉跄,就跌了出去。
她就跟那支长笛一样,往前一扑,已经扑出了砖墙之外。
可是,外面是苏宸发动的满天剑雨,此时的浅浅一扑出去,立马就会被那无法停住的剑雨剁成肉酱!
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只来得及在心里大喊一声:“666,快,痛觉屏蔽!”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机械的系统提示声:“叮!系统维护中!造成您暂时性不便请见谅!”
天啦噜!
浅浅惨叫了一声,漫天的剑雨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在幽暗的墓穴中,剑光宛如星辰般动人明亮,只可惜,它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逃无可逃的死期!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当……”剑刃抖动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缕黑发从浅浅的额前飘落了下来,她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剑尖离她还不到一寸的距离!
她喘了几口气。
那剑尖巍然不动,苏宸紧绷的声音响起:“叶浅浅?”
“是,是我。”浅浅呼吸都觉得胸腔作痛。
天啊,这样下去她早晚不是得心脏病就该是神经衰弱了!
苏宸收回了剑,一手把脚都软了的她扶了起来,一手用指尖封住了她几处要穴。
“我不是鬼……”浅浅弱弱地抗议着。
“我没有说你是鬼。”苏宸眼睛张了又阖,他轻斥了一声:“破!”便以手抵住了浅浅的后背心,往前轻轻一推。
一股柔和温暖的气息灌入了她的体内,她刚刚陷入墙中被冻得冰寒的身体一下暖和了不少,她背后的苏宸却无法自控地身子轻轻一颤,丹田掀起了巨浪。
他勉力压抑住丹田异动,口中一阵腥甜。
他把溢出薄唇的血丝拭去,方才长出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手。
为浅浅祛除邪气倒不至于让他受如此重的伤,只是刚刚自己发动的万剑齐发要强行停住,还是伤到了他的心脉,加之之前伤势并未完全好转,此时的他也只是勉强在支撑住而已。
但是此地绝对不宜久留,藏在暗处的敌人也不晓得道行高到何种程度,敌暗我明,实在不适合恋战。
于是他搀扶起浅浅:“快走!”
浅浅更是惊惧这里:“对,这里不能留!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在那砖墙之下,那些阴魂不散的白骨森森,钳制住来这里的无辜路人,不肯放他们离开,活活把人给困死,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刚刚的浅浅如果不是因为苏宸使出的万剑齐发,根本就没有活路可以走了。
怪不得这里人迹罕至。
来这里的人,应该全都已经死去。
那留在山下所谓“单家堡”的那些村民,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和苏宸走出了几步,已觉得地面在不住地摇晃,头顶上坚硬的砖块在往下砸,看似牢固的墓穴地动山摇,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那些被埋藏在砖墙里的阴魂不肯让他们离开!
哪怕毁了整个墓穴,也要把他们埋葬!
苏宸俊眉一拧,他也不说多一句话,用身体护住了浅浅,施展起剑法,将不断掉落的砖块一一抵挡住。
“轰隆隆……”
整个单家堡仿佛怒火冲天!
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能从它的口中逃脱,今天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也不能例外!
横梁倒下……
砖块砸下来……
唯一的出口——那个诱人深入的洞口被层层砖石垒住,遮盖住!
别想走……
浅浅仿佛能听见这单家堡在怒吼。
即使发动了剑阵,苏宸却依旧只有一把剑,一双手!
雨点一般的砖块砸了下来,很快,他白衣之下的后背已经透出了猩红。
所有的光亮,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