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被666可逗得没脾气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古董。”666十分顺从地回答道。
见浅浅脸色不好,它又改口了:“钱钱?”
“那是徐元笙穿过的西服!”浅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哦。”
“就哦?”浅浅深呼吸了一把,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依旧是那般心乱如麻,“徐元笙是上个惩罚世界的人,他的那个世界是真的存在吗?”
经历过的世界越多,和现实世界她就越发混淆。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
“他和这个世界原来是相通的吗?”她忍不住道,“难道说,那些世界都是存在的,彼此相互关联……”
而她,也在那些世界里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她不寒而栗。
仿佛,她就是舞台上的角色,她一次又一次的爱恨情仇,就跟排演好的剧本一样,在供给黑暗中的观众欣赏。
那些痴缠,那些笨拙,都被当成了笑话,她如同笼中的鸟,飞不出牢笼,只能卖力地一次接一次歌唱,直到她死去……
她打了个冷战,666讪笑了两声:“你在说什么呢?这不过是巧合罢了。刚好这个世界也有一个人叫徐元笙呀。”
“不。不可能!”浅浅没那么容易被忽悠,“就算有一个真的刚好叫徐元笙,他也刚好有这件我亲手做的西服吗?我是一个设计师,我不可能会记错我做的款式的!”
666耸了耸肩膀:“亲爱的宿主,我都母鸡呀……(粤语的“不知道”的意思)”
浅浅哭笑不得的:“你不是二级系统吗?”
“这世界呀,本来就是很悬的。人类连自己所在的世界都没有弄懂,更何况更多维的世界呢?”666扑扇着自己的大眼睛一下两下三下。
正当浅浅有些糊涂的时候,它咻的一声,就又在她跟前消失了。
“滴……系统维护中……”
浅浅没脾气了。
遇到这样一糊弄不过去就偷偷落跑,还企图催眠她的系统,她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然而,这一人一系统的交流,叶知秋是不知道的。
他只看见了浅浅呆呆地看着那件男式的西服良久,还伸出了手,轻轻地抚触着冰凉的展示柜玻璃。
“你喜欢这件衣服?”他走过去轻声问道。
她回头,眼底有他不了解的湿润。
“没事。”浅浅擦了擦眼睛,“想起了过去的一个朋友。”她撑起了笑意,“走吧,今天我下厨,给你做一顿大餐吃。”
叶知秋没有点破。
明明是她不想吃胶囊好么!
回到叶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万籁俱寂。
只有叶家的大花园还亮着如同白昼一般明亮的灯光,照得大大的游泳池上波光粼粼。
万恶的资本家!
浅浅一边骂着,一边把能找到的材料全部拉到了花园中央去。
所谓的花园,找不到一根真正的草。
所有的花呀树呀草呀,全部都是塑料的。
她难以理解所谓新人类的真正审美,反正把所有能烧的废纸全部堆在一起就对了。
她为何不去厨房大展身手呢?
那是因为,根本没有厨房呀!
她浇上了新人类独有的燃料,就把火生了起来。
水被烧开,那只被扭断了脖子的第七只公鸡被扔到了开水里。
浅浅默默为它念了几句大悲咒,再拎起来在水里晃了晃,鸡毛就脱了一地。
她麻溜地用小刀切割开那鸡的喉管,挤出了已经半凝固的血来,一破到底,把里面的内脏一次性掏了出来。
她必须感谢666瞎七杂八地把她扔到不同世界里去历练。比如这身做饭的本事,完全是在末世世界里学会的。
她把鸡料理好了,再往里面塞入大葱和辣椒,浑身抹上盐巴,用锡纸包了,在地上滚了滚泥,就扔进了火堆里。
叶知秋切好的生鱼片还在。
她把大蒜捣成泥,爆香花生挤出一些油来,加上辣椒泥,拌了拌酱汁,加上盐巴,一块蘸了鱼片吃。
虽然作料不正宗,但是那鱼新鲜度极佳,加上确实又养尊处优了几年,鱼肉鲜美自不必说,浅浅尝了一块,便觉得心旷神怡,给个神仙都不换了。
她忍不住把鱼片沾了酱料送到叶知秋的唇边:“你试一口……”她诱哄道,“你会瞬间忘记了你那什么鬼胶囊的。”
叶知秋皱紧了眉头,还是吃了一块。
在鱼的淡淡腥味之后,就是辣椒蒜泥的辣劲,还有盐巴的鲜味花生的香味,糅合在一处,竟有说不出的和谐。
准确地来说,他生活在火星的28年来,他就没吃过除了胶囊和白开水之外的其他食物。
这一尝之下,险些舌头都要麻掉。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对上了浅浅的期待眼神。
“还行。”
浅浅撇了撇嘴,干掉了大半盘的生鱼片,就鼻尖闻到了焦香的味道。
她连忙把那块烧得黑乎乎的东西拨了出来,叶知秋也皱起了眉头:“这么黑,还能吃?”
“这你就不懂了。”浅浅抡起石块,把烧得硬实的东西狠狠砸开。
“喀拉”一声,那石块被砸开后,不用她说,叶知秋也已经闻见了极其鲜美的香味。
他不敢置信:“你,你把鸡做熟了?”
“对哒。”浅浅忍住烫,把结块的土给拨开,撕开了里面的锡纸。
那鸡肉身上的鸡油顿时滴了出来。
“哎呀,快!”浅浅顺手把一个盘子接了过来,用来承接源源不断流出来的鸡油。
这公鸡吃得可有够胖胖的,又没有母鸡可以进行适当的运动,结果浑身的油那个吃吃作响呀。
只不过,浅浅刚刚好像看见那盘子底下印了个印章,写着什么“清乾隆制”,这是古董来着吗?
她的罪恶感很快就被喷香的鸡肉给夺走了。
这个香,就算眼前有肯基基和麦当当,浅浅也不换了!
她拈着指尖撕下一块嫩嫩的鸡腿肉,塞入了叶知秋的口中。
“你试试,你试试!哥哥,你尝尝!你说我能不能想念这个味道嘛!胶囊那是什么鬼!”
她的这句哥哥是跟着苑儿叫的,总不能直截了当也叫人家先生或者叶知秋吧?
他们算是彼此的恩人呢?还是仇人呢?还是合伙骗联邦政府的合作者呢?
哎呀,不管了,总归这鸡是人家的,她只不过是动手做了顿饭,还是要孝敬一下地主家的傻儿子的。
“哥哥!”没想到,在泳池的另一边,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大晚上的,你跟姜尘在玩什么?也不叫我!好香!”
苑儿叉起腰,在泳池的对面跺脚。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敢情是循着香味一路从房间里找出来的。
看见了浅浅手里的东西,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就凑着闻:“这是什么?”
“这是叫化鸡,又叫皇帝鸡。”浅浅哈哈笑着,给她撕下一只鸡腿尝尝,自己也撕下翅膀,用洗干净的青菜叶包裹着吃了起来。
有肉,有油,有青菜,让她心情大好,忍不住跟这两人普及起了美食知识。
“这叫花鸡呀,是以前的乞丐发明的,他们饿得不行了,就去偷了人家的鸡,宰杀了,处理干净,用盐和大葱腌啧上,包上荷叶,怕被人发现,就在地上滚了泥,再放到火里去烧。等熟了,打开那荷叶,香得不行,因为乞丐又叫叫花子,所以这鸡也叫叫花鸡。后来皇帝尝了,也觉得特别好吃,就改名叫皇帝鸡了。意思是,吃了这鸡,就跟做了皇帝一般舒坦了。”
苑儿吃得津津有味,听得是云里雾里。
她把嫩滑的鸡肉咽了下去,才举手提问:“什么是乞丐,什么是皇帝呀?荷叶又是什么?”
浅浅愣住了。
她抬眸看向了一脸平静的叶知秋。
他背着双手,正凝视着她。
那眼神莫名让浅浅有些心虚。她摸了摸鼻子,才干笑了两声:“皇帝嘛,就跟你们联邦政府的最高首脑一样呀。至于乞丐,哈哈,就跟我们旧人类差不多。没有谋生的本事,只能在垃圾堆里翻吃的,或者靠人施舍食物。”
“那他为什么不吃胶囊呢?”苑儿就跟个好奇宝宝一样。
浅浅一下头大了。
苑儿的话确实提醒了她。作为一个新人类,她尚且对这些事情不甚了解,更何况一个终日在垃圾堆里钻来钻去的旧人类呢?她懂的这些东西,对叶知秋来说,是不是也是天方夜谭?
她闭住了口,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肉。
叶知秋也吃了一些,连管家都被香味吸引,从房间里出来了,一只鸡很快不够分,苑儿却吃上了瘾。
“这可比胶囊好吃多了。”她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姜尘,你还能做别的吗?”
“当然可以。”浅浅笑了,“只不过没有材料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材料有呀。”苑儿一本正经地道,“我有哥哥的纪念品!”
叶知秋的眉头一皱:“苑儿,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苑儿嘻嘻笑着,“姜尘,你等等我呀。”
她一溜烟跑了,还招呼了管家和几个旧人类去搬东西。
叶知秋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妹妹远去的背影,眉头微锁。
“你的战利品?”浅浅莫名想到了,会不会这个叶知秋把他小时候尿床的尿布都给收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