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拓的表情很僵硬,看上去是在犹豫纠结,我,不是我不去找,是。
我有片刻的晃神,突然间就明白了过来,你是不是找到了其他的相关线索,这些是不是真的和你母亲有关,沈拓,你不要隐瞒我,真的,不管如何,你都不可以瞒我,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相信你,你不是也让我相信你的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感觉告诉我,他就是在隐瞒,否则,这种不确认的表情,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脸上。
小影,你不要太紧张,我不是在隐瞒你,也不是我找到了和我母亲有关的线索,而是我觉得,这些对我来说真的冲击太大,我有点担心。
担心真的和你妈妈有关是吗?这个问题终究还是被提到了,不管我们两个感情多么真挚,都要经受这道考验,也必须做出选择。
我想,沈拓一开始果断地答应我,是因为他很确定,沈母仅仅是对我有偏见,这些和我母亲没有任何关系,但随着他查出来的资料,已经推翻了他的观点,所以他便开始摇摆不定。
沈拓无奈地点了点头,犹豫着问道,如果有证据说明我母亲和你母亲的死有关,你打算怎么办?你会和我分开吗?
这个问题,真的好难回答,但也必须给他一个答案,这是我们两个人都无法逃避的,现在也好,将来也罢,迟早要去面对。
如果我不把这一步考虑清楚,那么接下来的调查,便很难开始进行。
我思考得很认真,没有去偏袒任何人,只是站在公平道义的角度说,如果触犯了法律,那么就交给法院处理,如果是道德层面的,那么,该做出选择的人,就是你了。
我?沈拓的声音很哑。
对呀,我爱你,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分开,但如果你的母亲变成了我的仇人,那么,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的,即便不去报复她,她也不可能承认我这个儿媳妇了,该做决定的人,当然是你。
沈拓沉默了,他看着我,口里叹着气,仿佛一下子变得沧桑了好多。
这段时间,我们两个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折磨,相比起沈氏集团的棘手问题,这更让沈拓揪心,因为公司他有能力去改变,但关于过去,早已变成了事实,我们只能寻找,无法去改变遮掩。
这个晚上,他没有再开口,我睡前喝了养胎的粥,里面有让人尽快入睡的成分,否则我可能会继续失眠,而他在书房待了很久,第二天醒来,整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但最后,我们还是去了医院。
时隔多年,我记不清楚当时我母亲的主治医生,只能麻烦医院的人去调档案,有了沈拓的关系在,这些做起来都很简单,他在一旁安静地不说话,侧脸模糊,同我一起等待真相被揭开的时刻。
值得庆幸的是,那位医生现在并没有退休,就在医院值班,我对他没有多少印象,于是便拿出资料给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医生,请问您还记得当初这位患者的病情吗?
他戴着厚重的眼镜片,打量了我一番后,才把档案接到手里,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的情绪有了很明显的变化,时间很短,但却是真实存在的,我几乎瞬间就可以确定,当初的事情有猫腻,而他一定是知情者。
你们是想要知道什么啊?这上面该写的东西,也都写清楚了,我这些年救了太多的病人,哪还能每个都记得很清楚呢,你就不要为难我这把老骨头了。
医生,如果我不是知道了什么的话,不会来这里找您,事情过去太久,这点我很清楚,所以才希望您可以说实话,不要有什么隐瞒。
小姐,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母亲的状况的确很严重,治疗费用高昂,这是你们自己决定放弃的啊,我作为医生,已经给到了自己的建议,该劝说的话都说了,是病人自己放弃生存希望的。
我听到他这句话,有些激动地问道,为什么我母亲要放弃生的希望,是有人来找过她吗?明明这上面写着她患的是不治之症,您现在又说可以治疗,您是个医生,应该知道医德两个字怎么写,随便糊弄病人的病情,难道不觉得良心难安吗?
这几句指责直接戳中他的心窝子,他看上去也是个对本职工作认真负责的,有些着急地说道,你怎么能随便侮辱人呢,你有什么证据吗?我什么时候辜负自己的职业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来挑事的。
我不是,话说到一半,就被沈拓接了过去,他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们来这里,就是想要一个解释,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病人要放弃治疗,病历又是为什么要修改,病人为什么会突然死亡,您只要回答这些问题就可以了。
他说着便拉过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的,我想好了。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让我觉得弥足珍贵,我冲着他点头示意,心里的压力瞬间就减弱了几分。
医生没躲过我们的问询,或许也是自己觉得不大安宁,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便说出了实情。
据他的交代,我母亲的病并不是不治之症,但治疗起来比较麻烦,而且手术风险高,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她死得突然,完全就是不想活了,某天病发时候,自己拔了氧气罐,在他的记忆里,当时有女人找过他。
这件事他记得很清楚,对方要求他伪造我母亲的病历,说是我母亲不想活了,再治疗下去也没有必要,而且风险太大,他完全没有必要背负这些,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的病人怎么突然就有了别的打算,于是他去找了我的母亲,得到的是相同的答案。
最难以理解的就是,连我母亲都希望他答应这些,一本正经地告知他说,自己真的不想继续活下去了,我年纪还小,她不愿意拖累我,既然别人愿意给我许个好前程,那么她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