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沈拓完全是在什么都看不到的状况下,和她争论的,他知道自己母亲的声音,所以没有辨别错,而沈母并没有想到这点。
渐渐地,沈母哭了出来,她无力地捶打着沈拓,一下下,像是要发泄自己的怒气,也像是在怜惜他,你到底是怎么搞的?你是不是打算让我为你担心一辈子,出车祸就算了,和顾家闹掰也就算了,你的眼睛,怎么能看不见呢?
距离我很近的沈拓,偏过了自己的头,他的眼中也有失望也有悲伤,只是他作为受害者,没有任何理由去发泄自己的情绪罢了。
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沈家呢?我和你爸,一辈子都没有做过坏事,我们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说到这里,她又激动地对着医生说,请你务必要治好小拓,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不管要花多少钱,都要治好他,他是我的命,就算是公司没了也无所谓,但我不能失去他啊。
您放心,沈夫人,我们会竭尽全力的,这是我们职责和本分,哪怕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您也不要太紧张了,具体的原因还没有查清楚,如果是和车祸有关的话,应该还有治好的可能,请您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治好小拓,一定要治好他。
在被强制带出病房前,沈母嘴里还在念叨这句话,她整个都不在状态,看上去就是精神涣散,仿佛遭受着来自灵魂深处重大的折磨。
里面的医生要给沈拓全面检查身体,我扶着沈母走出病房,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如果没有人在身边的话,随时都有跌倒的可能。
谁也想不到,以前那么骄傲自信的一个人,会变成现在这副憔悴的模样。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一遍遍地重复着要治好沈拓之类的话。
而我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水,她的所有心痛,在我这里也都存在着,我们同样爱着沈拓,同样希望他好,希望他幸福,我们以为,那些计划能让他站在最高处,不曾想,他会变成如今这样,不仅躺在病床上,就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知道他醒过来后,我应该离开的,我不能再出现在他面前,我要永远地消失,但我也想知道,沈拓到底能不能好,什么时候能好,他的眼睛没有恢复之前,我怎么忍心离开呢。
病房外面的走廊一片空寂,只有沈母的哭泣声,以及我不规律的呼吸声,我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动态,想知道沈拓的状况到底如何。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医生走出来,他们一个个摇头叹气,脸上都写着状况不乐观这几个字。
沈母率先扑了上去,只听他们说了一大堆的医学用语,最后才解释道,抱歉,患者的视力受损严重,能否恢复还不好说,这次车祸,给他造成了太大的伤害,我们会尽量商讨出治疗方案,请你们家属能够接受最坏的结果,这样也能减少病人的压力。
什么?医生,你告诉我,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真的,小拓他可以好起来的,他一直都是很健康的,他不可能出事啊,就算是看不见东西,这也是一时的,难道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吗?
这我们也没办法决定,请您体谅。
我怎么体谅?你让我怎么体谅?沈母的言辞格外激动,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我可以不勉强他继续在公司如何,他要是喜欢那个女人,我也随便他,只要他能够好起来,我怎么做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真的啊,
抱歉,这是你们的私人事件,我们也没办法掺和。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沈母的脚就在病房前,她想要踏进去,却没有了勇气。
我亲眼看见病床上的沈拓,一脸冷漠地说道,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都先出去吧。
病房里的护工包括检查的医生,都被他吓到了,为了照顾他的情绪,都很听话地离开。
而沈母又在走廊里悲伤了许久,最后是一个中年女人来找她离开的,看上去是她的亲戚,二人的关系还不错。
姐,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来着,你就是不愿意听我的,小拓都几岁了,他的事情,他自己能做主,你就不该掺和的,现在这样的局面,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先回去吧,相信小拓,他可不是那种会和命运低头的人。
中年女人声音温婉好听,能让人安静不少。
可是,我真的做错了吗?
沈母的自我反问,正是我心里的想法。
我做错了吗?
是我和沈母联合在一起的,我们两个自以为是地给沈拓规划了一条最适合他的路,最简单,也最便捷就能够实现他最后的目标。
但沈拓没有被我们的想法左右,他是个理智的人,他有着自己的目标,所以他没有去妥协,即便是落了个车祸的意外,他也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决定,但这一刻,我真的迷茫了,彻彻底底的迷茫。
就像是沈母说的,如果早知道结果会这般悲惨,我们宁愿什么都不做,
可眼下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还有退路吗?
即便我再出现在沈拓跟前,又能改变什么呢?
正是因为他爱我,我的良心才过意不去,是我,对不起他的感情。
我不敢再继续待在医院,换了自己的衣服后,就想着离开,但出了医院的大门,我发现自己没有目标,我该去哪里呢?
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面,沈拓是我的全部,我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有关,现在没了他,我哪里都不能去。
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夜晚的风很凉,但远远比不过我的心。
我想,自己就是个胆小鬼,面对深爱的人,不敢上去相认,所以我只能躲在街上,在没有他的地方,独自安慰自己的伤口。
沈拓,会好起来的,他那么勇敢坚强,他绝对不会被大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