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师妹。”
这是帝凰羽第一次见到乔语妍，不像她一样的女孩子，巴掌大的小脸，杏眸水灵灵的，除了眼底带着胆怯，帝凰羽看不到她任何出彩的地方。
师父为何要收她为弟子？帝凰羽没有不满，只是单纯的疑惑。之后，乔语妍被绫姨领走了，说是要好好给她洗漱一番。也的确，一身脏兮兮的，除了小脸蛋白净外，衣衫破陋不说，还到处都是污渍。只是，乔语妍临走的时候，看她的那一眼，让她有些不明白。
她自问从未见过这小孩，为何这小孩的眼神藏着丝丝敌意？
“师父，您是如何认识师妹的？”随璇玑子席地坐在窗边，帝凰羽将煮好的茶递于璇玑子。
璇玑子抬手接过，却是笑道，“路过一条街，正好遇到从怡红院跑出来的她。好好的孩子，天资过人，被拉入那样的境地，委实屈才了。”顿了顿，他又道，“这孩子命中注定是将领之才，留在你身边，对你也有好处。”
帝凰羽微微一愣，师父这是为她考虑？张了张嘴，帝凰羽却是叹道，“这句话，您是不是也和那孩子讲过了？”
璇玑子点头，“是讲过了。本来收她为弟子就是为了你，如果她不同意的话，留着对你而言，也是个祸害。”
“师父，她还是个孩子。”帝凰羽何尝没有听出璇玑子话中的意味？为了将来，将所有的恶果扼杀在摇篮里。但究其根本，那小丫头还是孩子，命中注定的事又不是她能掌控的。
“正因为她是个孩子啊……”璇玑子幽幽地呢喃道。正因为是个孩子，所以才好除去。如果真的有了依仗的根本，那时候，才是最难动手的。微微垂下眼，璇玑子的指尖划过杯口，“一切都是为了天命，为了这天下一统……”
帝凰羽深深地看了眼璇玑子，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从璇玑子那里离开后，帝凰羽也没有去找乔语妍。她大概明白了乔语妍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原因，大概是觉得自己为了逃离风尘被拴上的这层枷锁，最根本的原因是自己吧。
她还真是无辜。
夜晚，帝凰羽在练剑之后，坐在殿顶上，摸着凤惊澜送给自己的玉箫，神色幽深但又平静，却让人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忽然，耳边传入一声脆响，倒像是谁踩在了石子上发出的声音。帝凰羽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见自己的殿院门口，多了个鬼鬼祟祟的小影子。
微微一皱眉，帝凰羽站起身，飞身而下，落在了那人面前。那人因为帝凰羽的出现吓得不轻，小脸都白了。帝凰羽瞥了她一眼，问，“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里作甚？”
那人好像现在才看清来人是帝凰羽，微微松了口气后，略有恼怒地说，“我，我才不想来你院子呢！”说罢，在帝凰羽冷清的视线下，这才解释了句，“我饿了，想找找厨房在哪儿。”可是她刚来，压根就不认得路！
闻言，帝凰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没用晚膳？”
说起这个，乔语妍忍不住脸色一红，“我！我这不是睡过去了么？”
从上午睡到晚上，这也太能睡了点！帝凰羽有些无语，另一边思索着要不要带乔语妍去厨房。左思右想，觉得这才八岁小孩子，还是别折腾了。于是她把玉箫收进了腰间，说，“跟我走吧。”
没等乔语妍说话，帝凰羽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了。乔语妍嘟囔了一声，但却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把人带到了厨房里，帝凰羽翻找了一下，在灶台边上，找到了绫姨用纱网罩住的饭菜。拿下纱网，帝凰羽看向站在门口的乔语妍，“过来吧。”从一旁拿了碗筷，递给乔语妍，帝凰羽便站在边上。
虽然菜已经凉了，但乔语妍早就习惯了吃残羹冷饭，一点都不在乎地大口扒进嘴里。而帝凰羽，虽然她有心想把饭菜热一下，但自己几斤几两她清楚得很。万一把饭菜热过了吃不了，那还是她的错。索性，算了吧。冷饭起码还是能入口的。
乔语妍吃饱后，没有形象地打了个饱嗝。见状，帝凰羽走了过来，说，“吃饱了走吧。”
“等等，我把碗筷洗一下。”乔语妍小胳膊小腿的，连灶台都是勉强够到，帝凰羽可不想她去扒水缸。眉梢微微抖动了一下，说，“走吧，有人会收拾。”
应言而出的，是带着面具的景天。他看看自家面无表情的殿下，心中不禁好笑。担心就担心吧，殿下怎么什么话都不说清楚？见乔语妍张着小嘴惊讶地看着自己，景天难得好脾气地说，“随公子回去吧，这里我收拾。”
看到景天拿起碗筷，乔语妍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被帝凰羽打断，“小胳膊小腿的，不想栽进缸里淹死，就快回去。”虽是担心，但帝凰羽的话却是一如既往的冷硬。
乔语妍嘴角抽了抽，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死冰块！原先对帝凰羽引路的感激也化作了泡影，甚至因此，乔语妍对帝凰羽更加的敬而远之。
可事实，常常是事与愿违。
当璇玑子让帝凰羽教导乔语妍的时候，帝凰羽只是一愣，旋即应下，态度无所谓。而乔语妍，却是立刻跳了起来。若不是被璇玑子的眼神所骇住，恐怕真的要死皮赖脸地让璇玑子收回成命。
“我，我不想跟着你！”随着帝凰羽回到帝凰羽的宫殿，乔语妍再三斟酌后，这才抓着裙摆喊道，小脸上都是满满的坚决，一时间连帝凰羽都怀疑自己这里是龙潭虎穴了。
帝凰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后，说，“等你有本事反抗，再和我说这句话。”
乔语妍一瞪眼，转身便要走。帝凰羽一皱眉，“去哪儿？”
“念书！”乔语妍气鼓鼓的声音传来，帝凰羽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不过，这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有人看到一丝。
“回来。”帝凰羽冷着声说，站起身，走上前，“师父吩咐过了，以后你的武功由我教授。现在，去院子里扎马步。不到半个时辰，不准动。”
“什么？！”乔语妍惊呼道，半个时辰？直接废了她的腿就好！
“师父也有吩咐过，完不成不比用膳。”帝凰羽瞥着她，“你应该不想饿着肚子吧？”
乔语妍：“……”混蛋二师兄！
帝凰羽期间出去了一趟，从璇玑子那边拿回了准备送给乔语妍的武器，却发现院子的人早就不见了。沉默了一下，帝凰羽站在门口，唤道，“玄衣。”
“公子。”景天应声而出，见帝凰羽看着院子，便明白了她的心思。没等她开口询问，已经说道，“那小丫头已经走了。”半个时辰，除了他家殿下这么意志力恐怖的人之外，还真不会有多少小孩子坚持的下来。
帝凰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了眼手上的鞭子，倒也不急着给她了。于是，没再说一句话，只是转身回了屋，取出了银光，和往常一样准备同玄衣切磋一番。
乔语妍叛逆，不听帝凰羽管教的事情传进了璇玑子耳中，璇玑子当即便下令禁了乔语妍的足，甚至连一日三餐都锐减到了一日两餐，晚餐是根本不给准备的。为此，帝凰羽还特别被璇玑子叫了过去。
“羽儿，你是不是觉得，身边多了一人，很麻烦？”璇玑子问道。这些日子，羽儿一点都不像是带了个小徒弟，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她是布置了任务，却并没有任何监督，显然是没有把乔语妍放在心上。
帝凰羽点头，“是有些麻烦。”多了一人，她也就需要顾及一人的感受。而且，她也不喜欢旁人过多参与她的生活。
“她还小，却是不怎么听话，但你也不能太放任不管。”璇玑子不知道自己让帝凰羽来管教乔语妍是好是坏。他的本意不坏，但看到今天这个局面，倒是让他有些头疼。
帝凰羽沉思了一下，说，“我会好好教导的。”顿了顿，补充道，“像父王教导我一样。”
璇玑子：“……”你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劲啊。
但那之后，帝凰羽也没有去见乔语妍，只是让叶绫给乔语妍准备晚膳，然后自己又派人把晚膳送去乔语妍的房间里。
乔语妍一开始并不知道，但禁足解了之后，她这才从叶绫那里听说。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对一个人再不满也能因为一件小事心生感激。
等到再到帝凰羽那里接受学习的时候，乔语妍也能硬着头皮坚持下来了。从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乔语妍扎马步扎的双腿疼也没有说逃避什么的。
乔语妍的态度，帝凰羽看在眼里，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她也是相当满意乔语妍的这个态度。于是，对乔语妍也多多少少的上心了。一时的注意，等成了习惯，便再也改不掉了。
打那以后，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璇玑子看在眼里，心里也是高兴的。
“即便那孩子将来没有作为，师父你应该也不会见死不救吧。”段九江难得抽空来向璇玑子请教，不免说起帝凰羽和乔语妍的事情。在段九江看来，什么是为了帝凰羽才把乔语妍带回来的说法，完全是师父设下的一个陷阱，为的就是让她们产生矛盾。所谓矛盾越多，牵扯也就越复杂，等到两人都开始重视对方的时候，其实已经分不开了。
“羽儿那孩子虽然什么也不说，但我明白的，她太孤独了。”璇玑子不禁感叹道，“妍儿性子烈，羽儿性子清冷，两人一个似火，一个似冰，凑到一起，火也能灭，冰也能被融化。有妍儿陪着，羽儿倒也不至于太不像个人。你我都是男人，有些事情也是给不了羽儿的。”
的确，有个人黏着，其实本身也是种幸福。段九江轻轻一笑，“现在妍儿可真像条小尾巴一样黏着羽儿，怕是再过一段日子，师父你的地位可不保。”
“不保便不保吧，你们好，比什么都重要。”璇玑子淡淡一笑，转头，望向窗外，眸色一片平静，但隐隐又有柔和的光辉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