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霍随第一次见顾霆钧。
乍一眼看去,霍随便惊住了,他的脸色骤然变得复杂了许多。
许是学医多年的缘故,霍随看人起先必然是观察这人的脸,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洞察力比常人要敏锐几分。
而眼前这个男人,眉眼竟然和小家伙有几分相似,若说起他是知了的亲生父亲,都不为过。
所以,霍随怔楞住了。
他也丝毫没有察觉到顾霆钧从进门起,目光就好像凝固在了他的身上一样,两个人之间,一人沉默,一人眼神中蹿着四溅的火光。
“这位是?”
转眼,顾霆钧走到了知了的病床边,他虽是不屑地扫过了一眼霍随,却还是礼貌性地询问了一下霍随的身份。
穿着医生的制服,可却和知了还有思羽走得这么近。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算简单。
听到顾霆钧的问话,黎思羽骤然回神,还没来得及回答,躺在病床上的小知了便主动介绍了起来。
“这位是霍随哥哥,羽姐姐很多年的好朋友了,也是曾经帮我治过病的医生哥哥。”小知了是有分寸的,他并没有告诉顾霆钧其实霍随当初在休斯顿主要负责的病人是黎思羽。
“霍随哥哥,这位是顾霆钧,南茂建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总之,他就是羽姐姐的上司了。”
小知了又补充道。
两句话落地,顾霆钧和霍随两人各有所思。
目光对视。
顾霆钧的耳侧萦绕着小家伙的那句“羽姐姐很多年的好朋友”,原来,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如此模样的男人。
许多年的好友,所以,是青梅竹马?
顾霆钧眼底的火光渐深。
而霍随,他的确听说过南茂建筑。因为黎思羽是这块领域的,他也曾了解过建筑业的翘楚企业,南茂自然是在其中。
可重要的不是顾霆钧的身份,而是,他敏感地注意到了小知了介绍中的那句帮他治过病的话,第一时间他意识到顾霆钧对思羽的病情是毫不知情的,可是,听起来,他是知道小知了的病情的。
小知了的性子霍随清楚,不会随便跟谁走得很近,也不会随便袒露心扉。
即便他们之间连这样的话题都互通过,那么……
霍随眯了眯眼睛,看顾霆钧的眼神中也多了一分审视。这眼神正和顾霆钧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黎思羽不笨,她明显感觉到顾霆钧和霍随之间的气氛有些特别,尤其是顾霆钧,看霍随的目光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黎思羽抿了抿嘴唇,上前把霍随给拉开了一些,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顾霆钧。
“你吃过午饭了吗?”黎思羽眼神闪烁着问霍随。
霍随没吃,可看黎思羽略有些局促的眸子,他心中有所明了,便接着点了点头,“吃过了。”
“那要不然你先回办公室去忙吧,待会儿我再过来找你,”黎思羽补充道。
霍随温润地笑了笑,“好。”
临走之前,他伸手捏了捏小家伙软软的脸蛋,越过黎思羽离开之际,他看了顾霆钧一眼。
顾霆钧的脸上浮现着一股子不平衡的意味,像是在恼怒着什么。
霍随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只是,顾霆钧却仿佛看不见一样,连一束目光都没有给他。
如此,霍随离开了。
顾霆钧高高在上地睨着黎思羽,眼神中透着几分逼问的味道,好像是在求答案。
求个这男人于她来说重要与否的答案。
毕竟,他从未在她的身边见过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
只是,黎思羽显然不明白顾霆钧的心思,她回头来看着他,礼貌性地问道:“你事情这么快忙完了吗?”
这么快吗?
黎思羽说完连自己都不信。
两天的时间,四十八个小时,分明那么漫长才是。
话不对心,就是她了。
明明这两天的时间里,尤其期待他的出现,可直到此刻,他真的出现了,她却局促不安到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顾霆钧深深凝视着黎思羽,她的“这么快”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语气也言不由衷地难听了两分:“嫌我回来早了?”
黎思羽松开微微抿着的唇,正要说不是,结果顾霆钧直接掉头走到了小知了的床边,压根儿没再看她。
因此,到嘴边的话,又被黎思羽给咽了回去。
“医生怎么说?”顾霆钧开门见山地问小知了,语速有些快,像是在跟谁斗气。
跟其他男人说话就那么温柔,跟他说话就万般嫌弃,怎么的?他不眠不休从A国赶回来,就是为了听她一句“这么快”的吗?
他又不是欠的。
生气死了!
黎思羽听到顾霆钧如此直接地询问小知了的病情,她怔忡地眨眨眼,还以为顾霆钧是就阑尾炎的问题在问知了,便开口说:“阑尾炎手术——”
“我没问这个。”
黎思羽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霆钧给无情打断了。
两次想说话,一次没来得及说,一次没说完,黎思羽有些憋屈。
小知了盯着顾霆钧多看了两眼,歪了歪头,显然看出来顾霆钧的心思有些不对。
意识到什么,小知了笑了笑,这才先帮黎思羽解释,“羽姐姐很想你。”
他话音刚落,黎思羽的脸色砰地一下红完了。
“知了,你在瞎说些什么?”黎思羽看着小知了,眼底是难以置信和恼羞成怒的神色。
如今这样的关头,她每天二十四个小时几乎有二十个小时都在担心他的病情,即便梦里都是,可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地打趣她,这样真的好玩吗?
小知了冲着黎思羽努了努嘴,“羽姐姐,你金牛座的不爱说实话,我帮你说还不好吗?”
“你——”
黎思羽气得指着小家伙,真是气得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旁侧的顾霆钧,他眯着一双凤眸,反复咀嚼着知了的话,回头来审度地观察着黎思羽。
“你有想我?”他的声音沉稳,透着两分独有的沙哑。
语毕那刻,黎思羽的心神不争气地一荡。
可身体却不如脑子般诚实,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摇了摇头,“我没有。”
话音再落下,顾霆钧的眼色显然更沉,周身仿佛都在顷刻间弥漫着一层不容置喙的戾气。
黎思羽眼看着顾霆钧转过头去,动作利落干脆,可她的心情却莫名有些低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