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无术？
不学无术？还是天道燎燎无具术？
林立低头咂摸品味一会儿，咧开嘴笑了，倒是个挺有意思的表字，也真是古代人的习惯。
现在的华夏人把汉文化传统都丢得差不多了，除却少数书香世家的孩子，九成九的现代人都只有姓名没有表字，偶尔想想，林立还觉得蛮遗憾的。
青云见心和白紫芫恰好过来，林立有所察觉，抬起头问道：“你们有字吗？”
青云见心被莫名其妙的问题晃了晃神，回道：“没有。”
白紫芫自然没有那么柔和，反问道：“你见过几个女人有表字的？”
“哦！”
林立瘪嘴，略显尴尬。
轰动下场过后，便没人敢再打那坛酒，以及一个变三个的比酒还醉人的美女的主意，谁都不会自讨没趣，灰溜溜远离长桌区域的地中海男人，已经够狼狈够灰头土脸了。
带来一位冠绝全场的高手，打着在峰会重头戏上大放异彩，结果高手被人收拾得跟王八似的，还让人拎走了，地中海将要面临的苦果可想而知。
庆幸于林立没有秋后算账的男人躲到大厅门口，苦大仇深地拨出一通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迟缓苍老的声音。
“什么意外？”
人老成精的那位开口即中要害，地中海男人禁不住身躯一抖。
没什么未卜先知运筹帷幄的神力，现在正是峰会进行的时候，若无意外，所有人都应该是在热火朝天地竞争项目，或者跟官府人员亲近关系，这个时候打电话，多半是报忧不报喜。于是老人再度出声，把地中海筛糠的身子直接吓出了尿——
“出了差池，你就快逃吧，能在外多潇洒一天是一天。”
“爸，我错了！”
年过四旬的六尺男儿，鼻涕眼泪儿遍布脸庞，直接对着眼前的空气噗通跪下。
“老三，你可不是这么没出息的人。”
电话里老迈的声音明显颤了一颤，预感似乎不妙。
家风严是一回事，膝下三个孩子活到几十岁的年纪，还是没少挨体罚，可到底是过了而立之年的大人了，误了事挨打总不至于让一个大男人青天白日哭鼻子。
除非……
“爸，秦大师让人给废了，潜影宗也来了人，把秦大师带回大泽山了，这可咋办啊！”地中海男人对着电话呼嚎道，然后电话是久久的沉默。
果然，世事无常，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儿啊，坐着飞机赶紧去国外，往偏僻的地方跑，越偏僻越好，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无声过后，电话里的语音是沉重的叹息。
多潇洒一天是一天，跟多活一天是一天，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地中海男人面如死灰：“爸，您也保不住我吗？”
电话直接被单方面挂断，传来阵阵令人绝望的忙音……
酒店内东亚金融峰会正式开场，经历过那么一小段插曲，时间已经被延误，自然没人会去在意出糗的人结果如何。
林立坐在最被瞩目的那张长桌左侧，身旁是阳群芳，白紫芫和青云见心并未自报家门或透露背景，但还是在这里得到了两张额外的椅子。
听首席上那位老人致开场词的时候，林立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朝某个方向望去，迎上了周文栝略显复杂的眼神，礼貌报以一笑，重新转过头看向所有人都虔诚凝视着的大人物。
楚老，大家都这么称呼这位古稀之龄的老先生。
据说老人的根，就在楚荷的家族，算起来林立跟这位还能扯上点八竿子勉强能打着的关系。不过老人从头至尾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即便他刚才特意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和价值，为的就是发脾气的同时，能让之后的事情办起来方便一点，可看起来似乎有些徒劳，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故意想晾他一会儿。
还未成为枕边人的身边人极有默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阳群芳的小手柔软而安静地爬了过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林立给她一道平静眼神，笑了笑。
楚老是正经行伍出声，说起场面话也相当接地气，之后便是一系列的官方报告，听得林立头大。幸好专程挑了王陵随行，经济走向什么的数据，这家伙倒是听得有滋有味。
一番林立云里雾里的长篇大论专业术语结束，就到了此间大部分人翘首以盼的步骤——京都朝廷无中转下发的国家级项目。
林立顿时来了精神，强迫自己认真起来，目不转睛望着台上的大荧幕。
最受追捧的自然是火爆至今的地产和运输项目，这些林立不打算掺和，毕竟地产行业虽然捞金，却从来不是林氏集团主要的利润来源，相同，各个来自家族势力的代表人，下发项目初期也都是兴致缺缺。
眼界高度能决定很多选择，寻常富商趋之若鹜的流油项目，底蕴厚足的家族，大抵瞧不上眼，阶层拉得太开。
“这是向阳区的一家工厂，挂在国有企业名下，近几年来由于管理不当，盈利持续下滑，比二七年毛利低了六个百分点，净利更是降了七点五个。”
“朝廷当然不能任由它自生自灭，有七百多名员工需要养家糊口，有的甚至已经在这家工厂兢兢业业做了十几年，让他们寒了心不说，还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生存压力。”
“这个工厂，朝廷规划准备外包，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让，三年考察期，应当给予的便利不会少一分一厘。”
“……”
叽里呱啦的官腔打了一大堆，说到底，这家外包的工厂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养老院，更有许多人暗暗腹诽活脱脱的寄生虫，场面一时间冷清不少。
无利不起早，没有哪个商人会上赶着做亏本生意。
七百人的大厂子，且不说投入的工本和运营资金，单单员工管吃管住以及国营单位应有的福利，加上工资，一年到头就是个不小的数目。
在场这些富豪倒是能承担得起，哪怕再翻一倍，咬咬牙照样能接受，关键是钱多未必人傻，明知是烫手的山芋还去接着，人家凭什么？
终归，这还是大家族才玩得起的高级游戏，投入大笔大笔的钱权当打水漂，买的就是为朝廷解忧，得到官府施与商圈的一个捡人情的机会。
沉寂了半个小时的家族势力于是开始蠢蠢欲动。
林立接受到来自王陵的眼神示意，不消后者提醒，他自己心里也有数，施施然站了起来，说道：“林立集团与京都隔得较远，一直有过来借借风水地气的想法，可以先接过这个工厂来试试水。”
“这……”
“让了让了，别惹这尊小阎王比较好。”
“稍安勿躁，再看看后头的。”
其实挺眼馋的家族势力只有一息之间的躁动，很快归于平静。
经过开场前的事情，越来越多的人猜到或者直接知道了林立的身份，无论姓楚的老爷子对这个光头少年的态度是冷是热，底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时常互通有无的富贾豪门，站在自己的立场，都不得不卖活阎王林震天一回面子。
忍一时风平浪静，上来就拂了攥着潜影宗一份人情的化神修士的锐气，显然不理智，更何况这年轻人还是龙虎山地位超级尊崇的小师叔，辈分不高的龙虎山弟子，见了都得直接叫爷。
所以甭管这许多家势力甘不甘心情不情愿，向阳区的亏损工厂，林立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了。
伺候第二个第三个项目依旧很诱人，不过林立没碰，过犹不及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人家让你一寸，总不能得寸进尺。
得益于林氏集团有个知进退吃相不算很难看的少主子，第四个项目，林立得来的也挺轻松，基本没有哄抢争夺。
整场金融峰会为时三天，家族势力看得上眼的大头项目共计十二个，林家独享其三。
除了烫手的工厂，还占有了企业联合融资的名额，以及将林震天推上了新一任西北地区商会会长的位置。这也是林家目前能展开的最大胃口，再多吃，引了众怒不说，林氏集团也属实吃不消。
三天后明面上的峰会结束，一顿宴席告终，来自全国各城的大富豪先后退出京都，大多有了收获，少数人空着手败兴而归。
一小撮人事毕未归，初衷都是冲着所谓的重头戏而来，唯独一个例外，应当便是周文栝。
从峰会拉开帷幕的头一个晚上，他就在林立等人下榻的酒店门口来回逛悠，心情是愁苦掺杂着犹豫，始终没有迈出跨过大门的步子。
第三天黄昏，原本该随大潮离去的中年男人，照旧来到了酒店门口，还是不肯或不敢跨出那一步。
“真不打算去打个招呼？”丹朱挽着窗帘，从高空俯瞰那个转着圈踱来踱去的身影，噙着仿佛恶趣味的微笑，比以前的莫云天都邪魅阴柔。
林立站在旁边，拿着手机跟远在唐城老家的韩玉文字聊天，平淡地朝下望了望，然后收回目光，道：“他若真想找我，自己就会进来，如果下不了决定，多半是屁大的事。”
他们自然是从起初就发现了周文栝，以林立平常的性子，周清竹最差也算个朋友，见了朋友的亲近家人，不仅不会避而不见，还会亲自请到屋里喝杯茶，但周文栝半愁不愁的表情，打消了他那样的念头。
傻子都看得出来男人有事相求，林立不喜欢往自己身上揽事儿，所以当时上楼后便稍等了一会儿，若是真有大事，他恐怕不会对周清竹不闻不问，可周文栝那天没上来，就意味着周文栝的事儿不严重，却一定很矫情。
林立就更加不想见客了。
“诶？那孙子上来了？”丹朱典型事不关己看热闹便不嫌事大的性格，颇惊喜地喊道。
林立循声看去，发现周文栝真的进门了，脸上的愁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依稀有点豁出老脸决绝。
“别动不动就孙子，我得叫叔，少变着法占老子便宜！”
林立向韩玉解释有事，放下手机到柜子里翻出袋昨天别人送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