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叔长风背着朱垂文转眼已至山下,他满脸愤懑,一身的煞气。这神情配上他那豪放不羁的容貌,简直就像是一只被关在阴间多年的恶鬼。
引得路上的行人都纷纷避开,心说这佛门圣地怎么出来这么个凶神,莫非是山上出了什么事?
有好事者小心翼翼地接着上山,胆小的就干脆往山下跑去,还不停地劝阻其他人上山。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身世凄惨也就算了,还怀才不遇,现在好不容易稍微好了点儿,遇上了一群值得相交的朋友。
他娘的,你深爱的女子却又这幅德行。朱小子,你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这么惨。
这也就是你,要是依着老子的脾气,肯定……”
“嘿嘿嘿……”
朱垂文的笑声打断了公叔长风的絮叨,他转过头来没好气地问道:
“你小子傻乐什么?”
“你没听见么?”
“听见什么?”
“九安说他喜欢我。”
公叔长风听罢,一把将朱垂文从他身上甩了下来,大怒道:
“你他娘的给老子醒过来,老子现在就带你回西楚,让你二师兄好好看看你这疯病!”
朱垂文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腰,想了想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了,他心情似乎很愉悦,也不看公叔长风,只是平静地笑着:
“公叔大哥,你知道么。九安现在一定很痛苦,从她打我的那两掌里,我能够感觉得出来。如果我现在就回去了,可真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公叔长风看朱垂文的眼神很是复杂,他蹲下来扶起朱垂文,十分罕见地轻叹了一声:
“你如何能知道,她嫁与勾陈不是最好的选择呢?你的命数注定不会像常人一般安稳,若是当真和她在一起了,就不怕以后负了人家?”
朱垂文沉默了,那一双明亮的星眸竟变得黯淡了不少。良久,他才艰难地吐出一口气,言语间有些哽咽地说道:
“若,若是当真如此,那让我再见见她也好。至少,我还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见证她幸福,或者是给她幸福的机会。”
“唉~也罢,再陪你小子疯一次吧。”
“嗯。”
公叔长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将朱垂文扶起站好,步履蹒跚地向前走着。那身形可没有了之前的雄壮,反倒是显得有些颓然。
“咕咕咕。”
朱垂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公叔长分哈哈大笑。这平日里可极难看见朱垂文出丑,毕竟这位可是一个极其注重自己名士形象的才子。
“咱们先找地儿吃饭去。为了陪你小子赶路,老子可是许久没有喝酒了。这肚子里酒虫可都要把老子给闹死了。”
“得嘞。”
在会稽城中某处人迹罕至的角落里,有着一座其貌不扬的宅子。从外面看着像是寻常百姓的住户,但那门上所雕刻的展翅雄鹰却暴露出了它的不凡。
此处正是南越人谈起色变的昊鹰卫聚集之处,全国各地的昊鹰卫每日都会将其在任务中所获取的情报通过矛隼给传递过来,报给两位昊鹰卫副指挥使知晓。
随后,再由他们进行筛选,将有用的情报禀告给魏铁鹰由他作出决断。
若是说散落在各地的昊鹰卫是这组织的耳目,那此处便是昊鹰卫的真正大脑。
就在今天,朱垂文他们下山不久后,一只品相极为神俊的矛隼便从天而降落入到这座宅子中。
一个身穿白色武士劲装,上绣有鹰击长空图案的矮胖男子随意地丢儿给那矛隼一块儿肉,便拆下了它腿上的竹筒。
待他看过之后,神情变得格外精彩,连忙冲着屋内喊道:
“牛鼻子,我有急事要去找魏大人,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咚咚咚。”
房内没有回答,只传出了三下响声。
矮胖男子也没说什么,径直牵上匹马,出门而去。
要说这房中之人,乃是一名青年道士,那一副出尘的模样论谁见到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上一声“仙人风姿”。可惜的是,他却是个哑巴。
至于他的来历,那可真是异常神秘。自从那日和矮胖男子相对而立的那个高瘦副指挥使被魏铁鹰杀死之后,这个道士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此之前,可从来没人在昊鹰卫中见过此人。魏铁鹰也没有吩咐些什么,胖子自然也就不敢前去过问,只好这么和他合作下去。
所幸的事,这个道士只做自己的任务,从来不像之前死去的人那般和胖子争权夺利,胖子也就乐的不去打扰此人,自己痛痛快快的大权独揽。
“魏大人。”
到了魏铁鹰的府上,胖子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
魏铁鹰放下手中的书本,面无表情地说道:
“何事?”
“提炉峰那儿有信儿了。”
“哦?”
魏铁鹰接过纸条,眉目间有着一丝精芒闪过。
“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呵呵呵,继续盯着他,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一些帮助。”
魏铁鹰冷笑道。
胖子听得后脊背直发凉,却是没有弄清楚他嘴里的“帮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本想再问,可是一想到那日跟自己争斗多年的家伙突然暴毙的场景,就不由得冷汗直冒。
也是这胖子为人精明,咽了咽口水,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探着道:
“大,大人,陛下大婚定在了天姥山。但现场的护卫却都让宫中的羽林卫负责,我们的弟兄连在暗处监视都不能有。倘若到时真有人犯上作乱,我们,我们应当如何去做?”
魏铁鹰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便让他两脚发软,身子不由自主地跪伏下来,嘴里连忙喊道:
“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
魏铁鹰却是一笑:
“犯上作乱?乱些好,乱些好啊。”
言罢,胖子只觉得眼前有一阵劲风吹起,将他整个人都给掀翻在地。待他稍微睁开眼睛向四处瞥了瞥后才发现,魏铁鹰早已消失不见。
“小的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他一边喊着,一边强撑着站了起来。从魏铁鹰刚刚的话里,他已经知晓了主子的意思。
数月前,勾陈不知道从何处征辟了一文一武两位臣子,并采取了一系列的行动,将原本在南越根深蒂固的四大家族一下子就铲除了一家。
不仅如此,那羊家和易家也都失了大势。不在像从前那般风光。四大家族里只有文仲所在的文家仍是像以前一般,毕竟太师这一地位,哪怕是已经赋闲在家,也不是轻易就能撼动的。
自此之后,勾陈似乎是有了些硬气。虽然待人仍是谦和有礼,但对待魏铁鹰和他手底下的昊鹰卫却是渐渐开始疏远起来。
魏铁鹰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以胖子这玲珑的心窍,却是早就察觉出他的些许不快。
“要乱么?那就让它乱起来好了。乳臭未干的小子,也得让你知道知道我们昊鹰卫的重要了。”
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