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曾贤礼就曾怀疑过张逸是隐世古门出身,古爷自然也从父亲口中听说过一些。
对于他如今的坦白,古爷并不感到有多惊讶。
反而有一丝欣喜。
他能够坦白与隐世古门有交情,看来是真的把古家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而张逸在说起这件事上,也是有保留的,虽然宇家和黄家的联姻被取消了,但黄家帮助宇家,需要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所以他将这个细节给隐没了。
主要是为了对古爷说明,宇家为什么成了“自己人”。
古晨升灼灼的眸光落在张逸的脸上,认真的盯了他半晌,才缓缓的道:“你确定为了区区一个宇家,便用了我对你许下的承诺?”
久居上位的目光里透出浓重的威严,强烈到足以让任何人感到心惊。
张逸也认真的道:“是。”
他又补充道:“我并非不重视您的承诺,我知道,您作为古家的掌舵人,绝不会轻易对人许下这样的承诺,我也能体会到这个承诺的重量。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我和您,和古家,根本不用这样。您觉得呢?”
古晨升听出张逸话中的坚决,也听明白他内心中对于古家的情感,认真到有些严肃的脸上缓缓的露出笑容,宛如冰雪消融后迎来的春天,温暖异常,“好。”
他温和的笑。
或许这是他对除了女儿之外的第二个人展露如此的温和。
仅仅只是一个“好”字,他说得却仿佛用出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情感。
沉甸甸的,像秋天挂在枝头香甜的果实。
张逸也露出笑容,“谢谢您的理解。”
古爷的身体已经检查完了,他今天过来的目的也达成了。
在陪着古老爷子聊了会天之后,张逸便要告辞。
在离开之前,他忽然回身,对送到门口的古晨升道:“古爷,我在曾院长那里,看到了关于您病情的报告。”
古晨升温和表情蓦然一变,眉头皱起,“关于我病情的报告?”
张逸点头,“是的,是您患病时的报告,虽然只有几张,不是全部,但却是最关键的一些指标。”
古爷患病的事情,古家曾全力隐藏,虽然事实证明,只要有心,总会被外界获得一些风声,比如那些盯着古家的家族,就曾因为得到风声而对古家出手。
但是,那也只是一些风声罢了,具体的病历报告,是不可能获得的。
能被传出去,只能说明家里有人泄密。
古家人丁不兴,因为一直是单传,所以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
家里除了父亲就是女儿,可他们俩肯定是不可能的。
古宅里剩余的人,管家老秦,做饭张妈,也都是老人儿了……
古晨升目光沉凝,良久才道:“我知道了。我会查清楚的。”
张逸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有些话,点到就好了。剩余的,相信古爷会处理好。
他刚出了古宅,手机就响了,是蓝固打过来的。
张逸接通,“什么事?”
“张爷,你现在有空吗?”
张逸看了看表,现在才十点,距离下午上班还有时间,“有,我还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那太好了。”蓝固喜道:“之前你说的合作做生意的事情,门店我已经找到了,你有时间正好可以过来看看,是否合意。”
张逸一怔,没想到蓝固动作这样快,竟然已经找好地方了?
“好啊,门店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过去。”
问清楚了地点,张逸便开车过去。
蓝固找的这个店面,竟然是一座独立的五层小楼。
位置并不在繁华的商业街,但距离商业街并不远。
此处人流虽然不及商业街,却因为离商业街不远而远比普通街路的客流量大,略显僻静的地方,反而有种独立于喧嚣尘世之外的超然感。
“我准备将整栋楼都租下来,一楼是对外销售的店铺,上面的二层到三层是办公地点,四层五层则是作为工作室,专门加工珠宝,设计款式。我昨晚上仔细想过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普通珠宝生意,而是应该提供给客户更好的体验,与市场上现有的其他珠宝品牌区别开来。所以,我才没有选择在商业街上开店,而是找到了这里。”
蓝固侃侃而谈的介绍着自己的设想,“因为我们提供的服务不同,所以,开在这里的话,反而更显格调。你觉得呢?”
张逸跟着他走进五层小楼,这座楼原本应该是写字间,此时里面的装潢还是保持着一个个一个的格子间。
蓝固抬手指了指一楼这些房间,道:“这些墙壁到时候都会被打通,重新规划布局。”
对于如何布局,他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蓝图。
从张逸跟他说起这事之后,他便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个是他最近真的太缺钱,各种捉襟见肘,快过年了,竟然连套新衣服的钱都掏不出来,简直寒酸得要死。
另外一个,珠宝供应竟然是零成本,这绝对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利好。
以后的赢利,只要不是白痴,都能想象得到是多么大的一块蛋糕。
而且,张逸可是答应他,可以跟他对半分。
这将是多么大的利润啊。
未免夜长梦多,蓝固几乎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天还没亮就着落着到处找地方了。
最后终于找到了这么一处让他满意的地方。
虽然还没得到张逸的首肯,不过,他为了怕还地方被别人抢先,已经预付了定金将地方先给定下来了。
张逸看了一圈,觉得也挺满意,笑道:“这些事情,你说了算就好。以后这种事情,你做主就可以了,不用特地通知我。”
对于蓝固的能力,他还是挺放心的。
蓝固忍不住看向张逸,见他目光诚恳,并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对自己投来信任的目光,心中一暖。
也涌出一种,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不能辜负了他的信任。
“张爷放心,我会尽己所能的将一切都弄好的。”
看他将胸脯拍得当当响,张逸心中升出一股惭愧来。
虽然这生意一本万利,但是,前期蓝固还得出钱出力,后期还要承担管理成本,真正一本万利的,其实是他自己。
结果……自己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还把蓝固忽悠得感激涕零的。
惭愧啊惭愧。
时间过得很快。
从国外回来到现在,也差不多过了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张逸的生活也彻底的放松了下,每天按部就班上班,下班就去林婉芸的公寓。
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聊天,除了晚上不留宿以外,其他的就跟小夫妻也没什么两样。
帝都医科大那边的课程已经停了下来,现在是期末考试阶段,他只需要出一套期末试题,其他的交给学校就好。
珠宝生意那边,有蓝固帮忙,他也乐得清闲。
临近春节,无论哪里,都洋溢着即将过年的喜庆气氛。
就连马路上,两边的电线杆上都悬挂起了红色的装饰灯笼。
只是温家祖宅里,却没有什么喜庆的气氛,一贯的冷清落寞。
不过今天,清冷落寞的祖宅里却迎来了客人。
严格来说,这算是最近一段时间里唯一的热闹。
“锐少爷,您还是见见吧,厉少爷也是为了您好。”
最近,经常会有这样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
作为回答,则是一片沉默。
“锐少爷,您不能这样讳疾忌医,厉少爷特地找了最好的医生过来,也是花了大价钱的,您好歹也得见见,别浪费了厉少爷的一番心意。”
那个声音再接再厉的劝谏着。
轮椅上的温锐,如同住进祖宅的往日一样面对着窗口坐着,目光幽深的望着窗外那永恒不变的景色。
他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屋子里的温度也暖暖的,可他的脸色却一片青黑,宛如万年不化的冰雪。
在听到身后人不遗余力的声音时,蓦然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冷冷回头,身后劝谏的佣人顿时感觉到被他目光盯上,就仿佛被两把利刃插入身体,冷入骨髓,痛入灵魂。
“最好的医生吗?呵呵,那还真是辛苦他,让他破费了。”
用力的按住盖在下半身的毛毯,他的脸上露出奇奇怪怪的笑容。
轮椅的踏板上虽然放着两只鞋,被毛毯下摆盖住,只露出两个鞋尖。
可是毛毯覆盖下的靴筒里却是空空如也的。
那不过是个装饰品罢了,他的两条腿都已经截肢了,就算再好的医生,难道还能让自己断肢重生吗?
他的一番心意,呵呵,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心意”罢了。
温锐心中明白,温厉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要在外人,在父母面前表现出应有的“兄友弟恭”,表现出他作为兄长的担当和责任,博一个好名声。
可内心真实意愿,更多的大概还是想要故意来羞辱自己的意思。
失去双腿,是自己心中最大的痛楚,而他,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却偏偏要找来什么医生给自己诊治,将自己心底还没愈合的伤疤,再次狠狠掀开。
呵呵,真的是谢谢他的一番“心意”了呢。
这番心意,自己注定无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