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够感觉得出来,岳清的身份必不一般。县官这种芝麻官,肯定不可能是这般湿润书卷气息的公子哥会做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应该是从家里过来历练世情的。
也只有这样子,才解释得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县官年又也不大却比一般人的眼睛更为敏锐的事实。
这事有几分头疼。
她初来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不了解,也不会再有任何人的庇护,如果轻易的得罪任何一个人都无疑是在为自己挖坟。幸好她曾经是一个商人。
一个八面玲珑的商人嘛,很多事情虽然想不通,也有办法让自己想通的。
白灵不算漂亮,但是她的眼睛会说话。岳清看着眼地毫不避忌的盯着自己的眼睛,心头愣是跳了好一会儿,“白姑娘果真是个有趣的人。难道你以为下官请一顿还要计算些什么吗?”
计算两个字岳清咬的极重,说话的时候还故意的盯着白筱林的眼睛,似乎只要她闪一下都能够看出来些什么一样。
这种性子,还真是讨厌。
白筱林默不作声的作他看,“大人说笑了,只是民女只是一介草民。大人您突然之间请客倒是让人比较难以相信了,所以才……嗯,既然没有什么事情。那便谢过大人的爱民之心了。”
在白家她真的没吃过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所以方才点的东西比较荤。
吃相嘛,一个山野女儿能够有什么吃相。所以看到她几乎是在风卷残云,岳清也不会说什么,只是那目光也着实是够精彩的。
只是请客,所以吃完这饭本该一切就结束了。
她与岳清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本就没有任何可能或者说是必要的交集,而很明显,他们是有这样的共识的。
只是两个人大约都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一顿饭会改变他们的一切想法,让两个原不相甘的人成为某种简单可以说是不右憾动的关系。
嗯,准确的说,是盟友关系。
前一世的前十年,她没有一刻不在流离。没有一次不在发愁下一顿吃什么。
白筱林的性子早就被磨的淡了狠了,可是当看到那种似曾相识的场面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发一发善心的。
譬如说,看到那个小丫头的时候。
那是个瘦的跟柴火棍一样的姑娘,看上只得十岁左右,头发乱糟糟的,一生都是狼狈不堪的。可是从白筱林的角度看过去,眼睛很明亮。
是的,那么小的一个丫头,却有一双比任何人都要明亮陪慧的眼睛。她的身侧,是一只破裹席,里头时不时的发出阵阵的恶臭。
“这是……”
岳清叹了口气,只怕这孩子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要卖身葬亲人呢,只这种小镇并不发达,倘若不是什么有钱人家,谁会凭白买个姑娘呢。看她的样子,不担心害了什么病就不错了。
白筱林眼睛一转,“大人可是父母官,这事儿您不管管?”
倘若不是这个姑娘就在他们吃饭的酒楼对面的话,两人也未必就能够注意得到。但是事世原就是这样的巧合,所以如今注意到了便注定是任何的办法能够撇干净的。
管?
岳清难得的有些头疼,“白姑娘只怕是不常在外走动。这地方比很多的地方都要来得贫穷很多,倘若是我都去管上一管的话,就不该来做官了。”
他的话,难得直接的可怕,可怕到白筱林几乎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因为,这本是事实。事间不平事那么的多,如果事事都要管的话,那便没意思了。
可是这个姑娘那双眼睛却仍是吸引了她,因为实在是太过于的清亮了,那种清亮里头的慧光一看就不是寻常姑娘家。
“大人,民女斗胆,不知可否征借些银两?”其实之所以来找岳清,她也是有这个打算的。要离开这里,没有银子是绝对不行的。
但是山里人,能够吃一顿饱饭已是不易,一辈子都中铜钱打交道的人哪里会有银子呢。
亏得岳清倒是也大方,丝毫不在乎她只是一个农女会不会还不上,“下官出门不习惯带太多银子,这里有二十两。”
二十两,连那只银袋子,一同交到她手里。
岳清自然知道白筱林的打算,“姑娘,岳清所能够做的只有这么多。余下的事情……恕岳某无能为力。”
其实这人不坏,但是骨子里仍是有几分清冷的。那是第一次,白筱林从那个年轻人的身上感觉出这种东西。
他将银子给自己,必是料定了小丫头会跟自己回家,可是一个山野之家养活自己已是不易,如果要养活多出来的一个人肯定会有什么麻烦。所以这人才给自己如此一笔银子吧。
她失笑,目光中含了几分赞许。好心从来不分轻重的,能够做到这些,已是很难得了。
白筱林将那只做工考究的钱袋子收拾好,从中拿出一两银子来朝那小姑娘走过去,却也忍受着其间难闻的恶臭,“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叫奈奈。”奈奈早先就已经看到两人了,只是两天来的经历早已经让这个小姑娘感到绝望无比。她甚至都想好了,倘若再找不到人的话,只能够自己想法子把爷爷的尸骨给化了,要不然,只怕是真的要烂了。
十岁的小丫头,眼中有几分惊讶,几分淡漠,还有几分倔强。白筱林看得一愣,“这……是你爷爷?”
再怎么样聪慧,到底不过一个十岁的小女娃,看到她这般模样,只怕是初偿世情冷暖罢,“小丫头,这里有一两银子,不算多,但是要埋你爷爷足够了。姐姐的衣服还补了呢,所以根本就买不起你。以后……自己好自为之吧。”
岳清只能够做到那个样子,其实她也是一样的。
做好事这行为原不是她白筱林的风格,只是方才看到这姑娘那双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欢喜,这才莫名的有了那样的冲动。可惜,考虑到白家的情况跟自己的处理,她要带着这丫头实在也并不方便。
银子的光在这种带了几分阴暗的天气里面显得越发的亮,奈奈看的一愣,“姐姐要给我?”
她在这里守了两天,眼睁睁看着爷爷的尸骨发出冲天臭气,偶尔也会有人朝自己指点,可是却一个愿意帮忙的人都没有。
奈奈早就绝望了,她甚至已经不再抱有什么希望,可是看到这银子,一下子倒是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反应了。
“真是个小孩子。”
白筱林说这话的时候,鳖气已经到了极限,实在是受不了,索性将银子放在地上过后就退开两步,“小丫头,姐姐却得告诉你,人死如灯灭,未必入得黄士才算安宁。那不过是一种形势而已。”
其实白筱林只是考虑这种味道的话,只怕要移动都会很高难度,所以想劝这丫头直接烧了算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放着个孩子跟一具臭成这样的尸骨也不去管管。而且这味道居然没有飘进酒楼,简直是个奇迹。
白筱林自己却并不知道,这话让奈奈一下子就哭了。只是小丫头身上实在是太狼狈了一些,所以就算是哭也不过是让那本就花成一片的脸更花而已。而且她已经好久都没有吃东西了,连哭都觉得很难受,“姐姐……说的是。”
这话,爷爷也是说话的。
人人都说,入士为安入士为安,可是人死都死了,怎么个葬法一点都不重要。
是她固执了,一定要爷爷入士,所以才会……她知道爷爷的尸骨都臭了,知道这样不好,可是还是不忍心让一个老人以那样的方式跟这个世界告别。
只是现在,奈奈却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而且听到白筱林的话过后,她那根筋一下子也就彻底的绕过来了。
奈奈会哭,说明必定是听到了也听懂了自己的话。
白筱林跟她道了一声保重过后,就决定离开了。她做了自己能够做的,后面的事情,完全不是她能控制的,只能够看那小姑娘的造化了。
只是白筱林却没有想到,她居然还会遇到奈奈,而且是在两个时辰过后。
从山里到这镇上的路并不近,她算算脚程的话应该是还有一半的。因为走的实在太累,所以停在路边休息,哪里知道这个时候会听到有人叫自己呢,一回头就看到了脏的不成样子可是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很多的奈奈,“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有几乎不耐。实则是怕这孩子真的是一根筋的万一真要跟着自己怎么办。可是更多的,却还是疑问,完全不明白这孩子到底是怎么跟过来的。
白筱林完全相信她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半分的信息,何况这孩子要处理自己爷爷的事情,怎么可能追得上自己?
奈奈因为解决了爷爷的事情,所以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姐姐,先让我吃一点东西再说好嘛。”
白筱林就坐在那里,睁睁看着这孩子从怀里掏出坏比碳还黑的东西,啃的特别带劲儿。
这样诡异的画面一直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才结束,“奈奈,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明白了。”
白筱林这人,如果要装善良,没人敢说她是坏人。如果装起坏人来,田种被吓疯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