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皇帝上官辰,时年二十一。
膝下无子,唯一的同胞妹妹,便是当年消失的怀玉长公主上官安宁。
她失踪的时候多大?
其实那个时候,怀玉公主就是十岁吧。
岳清记得很清楚,自己见过怀玉长公主,不止一次。
事实上,他不仅仅是见过而已。
岳家百世大族,自然是出过很多能人。当年岳氏一族有人入宫为妃,那人刚好同他母亲与周玉皇后的关系都极好。
那个时候她多大?
四年前,岳清十四岁,比她大了四岁,算是个大哥哥吧。两个人刚好可以玩在一起。而且很得所有人心的是他们刚好还玩的不错,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想要给公主订一个准附马几乎是注定的事情。
而且做为那个倾轧如此严重的宫庭,如果能够为女儿找到这样一个百年世家做靠山,其实也是一件幸事。岳清本就生的俊朗,自幼于岳家学堂更是染上了一种难得的书卷贵气,深得周玉皇后喜欢。
在这样一个你满意我满意大家都满意的情况下,要给二人订婚只怕是件谁都满意的事情。而且那个时候,岳清也很喜欢这么个小妹妹。
周玉皇后姿容倾城,先皇帝也是美男子,有这样优良的基因可想而知怀玉并不是丑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惊烃。
周玉皇后意外惨后,先帝去世,上官辰即位,怀玉长公玉失踪。
他们的亲事不了了之,可是了得掉么?岳清在遇到奈奈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承认自己并不是很讨厌怀玉,也承认如果真的跟她牵手一生的话,其实也当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其实说白了,他不讨厌怀玉长公玉,也不介意做她的驸马。当然,如果不是她,也不会真的怎么发样。这些,都发生在奈奈出现之前。
四年的时光不长,可是却会让所有人都发生改变。会让他把有关周玉皇后的事情都埋到心最底层,也会把那个小丫头给忘记了。
可是,他居然会再一次的遇到奈奈。
隔了四年的时光,他可以在第一眼就确定,这便是那个小丫头。
十岁的身量,还只是一个孩子。所以在第一眼的时候,岳清没有办法确认。当时的震惊,却成了接下来半年的折魔。
他找人调查奈奈,只知道这个女娃娃居然会是名满江湖的月下老人唯一公开收下的徒弟。再没有其它。可是岳清却相信,月下老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收一个孤独。
他不知道一个人到底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可以保持身量不变,但是在得到了那些消息的时候,她是真的在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同一个人,这肯定是同一个人。
“奈奈?”
奈奈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并且挡了自己去路的人,有些气,有些恼。可是更多的,却是一种害怕。
她的身份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而岳清,刚好就是曾经跟她关系很亲密的人。奈奈知道母后很喜欢他,如果不是那一场惊变的话,自己必定是他的新娘吧。
她不想再让任何人认出自己来,也不害怕,因为这个世界上几乎已经没有人会想得到自己这么一个人了。即使是想到了,谁能够知道呢,十四岁的怀玉长公玉殿下,却还维持着十岁的容貌。
不仅是如此,而且落得这般模样。
似乎是一个笑话,可是奈奈知道并不好笑。
身子,因为岳清那种有个的淡漠而松了一口气,可是在他那双如同霜一般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不知道的,又死命的开始往后退了起来。
这实在是一件怪的很的事情。
奈奈知道,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是,那么便是岳清再怎么怀疑也不能够拿她怎么样的。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十四岁的怀玉长公主殿下,她又不是妖怪。
可是她还是怕,而且是那种似乎从骨子里头带出来了一般的怀意,在不知不觉间居然就已经深深的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面。
很古怪很古怪的感觉,可是奈奈知道,她这样子必定会让岳清怀疑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清清脆脆的声音,分明只是一个孩子。
岳清很想说服自己的理智这是同样的一个人,可是他根本就不需要说服,这个小丫头就是怀玉。
他甚至连证据都不需要了。曾经那么多个相处的日子早就已经让彼此都那么的熟悉。如若不然的话,她又是在怕什么?
这个时候,岳清真的不是很想去纠缠奈奈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莫名的,有些悲凉。
岳清并非岳家嫡子,可是因为父亲是岳家一辈中最为族中长辈们所看众之人,再加上他本也生的少年风流,所以自幼便也算活的骄傲。
少年风流,纵马欢歌的日子,他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倘若冷漠起来,有多吓人。
奈奈越发的害怕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十岁孩童的声音,尖锐起来,却也像那么回事儿。
岳清的身子往前,慢慢的朝她靠近,“你果然认出我了对不对。安宁!”
一声安宁,悠远的仿佛是来自天边。
可是奈奈的心却在那一刻被彻底的提起来,“你别过来,我叫奈奈,不是什么安宁,你别过来。”
她的反应激烈的超过了岳清的想象,“奈奈也好,安宁也罢。你以为……你逃得了么?”
你以为……你逃得了么?
爷爷带她浪迹天涯,爷爷教她这世上最厉害的功夫,爷爷说:奈奈,世间的撕杀从来不会停止。你如果有恨,想想你母后加诸于旁人身上的痛苦。或许,就不那么恨了!
十岁孩子,面对那样大的事情,不是不恨的。
可是,她何尝没有加过母亲对待别人时候的那些手段同。
那样残忍的撕杀,正是因为她见过,所以哪怕万劫不覆之苦加诸于身。却也不敢让人偿还。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却又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安宁这个名字,是一个诅咒。明明拼命的想要逃开的东西,居然还是在生命里边若即若离。她看着那个男人越发靠近的身体,忽然之间绝望无比,“岳大人苦苦相逼,奈奈……”
奈奈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后退,退无可退之时,终究是将眼中的惊慌彻底的流露出来,“奈奈也是会生气的。”
她继承了周玉皇帝的倾城之姿,亦有先帝高贵的血统。这个女孩子,真真是大金皇朝最尊贵的怀玉长公主殿下。无论经历怎么样的磨练,可是这一重身份,却早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
岳清看得一愣,“你这又是何苦呢。我总不会害你的!”
他不曾寻她四年,是因为不到那一步。但是四年后的再距,却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心间发了芽。岳清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这个清贵的世家公子身上所自认为应该要承担的责任,“告诉你,你过的好吗!”
何必问。
一个姑娘,经历惊天的变故,流落民间,怎么会好?
十四岁的女孩子,却还维持着十岁的容貌,这中间经历了什么。
岳清甚至还记得自己初见时奈奈的模样,那个完全看不出来脸的小乞儿,还有那一具自气冲天的尸骨。
数十年前名满天下的月下老人,惊艳了那么多人的一生,最后却落得个那样的结局,谁又能够想象得到呢?
岳清神色复杂,目光一瞬不瞬的盯在奈奈脸上,“倘若你真的那么抗拒,以后我便不唤你这个名字好吗,奈奈。”
在奈奈那种近乎于绝望的眼睛里,岳清终究还是妥协下来,“我便是伤害任何人,也绝不会伤害你。奈奈,相信我。”
奈奈,相信我。
这个世间,有无数个人曾经对她说过那三个字。
可是最后,却只有三个字,实现了自己的诺言。爷爷已经走了,白筱林却因为她而身受重伤。倘若不是那个时候白筱林那搏命的行业,那么受伤的必定不是她。
奈奈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个克星,“岳少爷,我是个克星,你这么说,不怕么?”
声音里头仍然带着极重的客气与疏离,可是至少,她没有再纠结于怀玉公主这个问题,至少说明,她是……默许了?
这一点认知,让岳清惊喜至极。
可是因为两个人都在为往事所扰,根本就没有发现在角度里面居然还有人,而且那个人的脸,正是岳家嫡子,岳明。
做为百年世家,很多东西不足为外人道。他是岳家嫡子,身位显贵无比,而岳清岳灵亦同样是岳家子孙,所以很多人都不太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岳家子孙,居然会有让岳明跟岳灵订清。
其实很多人都理不清楚岳明的身份。
他并非岳家真正长正,反而只是岳氏夫人的一个侄子,只是寄养在岳家,享受着与岳氏子孙同样的待遇。为什么会让一个亲戚之子成为这般大家族中的继承人自然是一件极复杂的事情,不过很明显,这个人并非是所有人眼中所期许的那样是可以支撑起这般大的世家荣誉的人,也绝对没有那个想要将岳家荣辱与共的心思,“原来果真是这样。”
那日在茶楼听到说书的就觉得奇怪,突然之间居然有人说前皇后的段子,而且说的如此传奇,派人私底一下查,居然查出那么多的好东西来。
更让岳明没有想到的,却是自己这个表哥,居然跟这位神秘不已的长公主殿下关系过密。倘若不是因为听到这么一出的话,其实当世之人只怕是谁都不会想象得到面前这个姑娘居然就是长公主吧。
明明只是一个孩子,年纪完全合不拢。便是已经亲口听到自己的表哥说出来,岳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确实不可思议,不过很快的,他又安慰自己,当世奇人无数,偶尔遇到一件两件的,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聪明如岳清,那回是真的大意了。倘若那个时候他可以小心一点,哪怕是小心半分,事情大约都不会成为后来的那个模样。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虽然那些精彩跟她白筱林确实没有什么必要的关系,但是那根本就不重要。她这种本来就是个打酱油的身份,只要有戏看什么都不在乎。
奈奈的医术真不是盖的,尤其是治外伤绝对有一生。只是自她病了过后,基本上所有的身事情都在往这么个小丫头的身上压,白筱林有些心疼。
于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多找些人了。
嗯,没有一个成功的商人是独臂将军。
二楼的生意做的起来越好,便是看奈奈每天抱回来的账本,白筱林都知道肯定是宾客满门。他们买的零嘴很多都是在别家买不到的,所谓物以稀为贵,白筱林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去提高一些价格,只是很可惜,物以稀为贵的从来都不会仅仅只是东西。他们事实上也真的供应不了目前的需求量。供过于求,这是最麻烦的。
眼下的这种状况,必须立即找到一些人才了。
这么一来,白筱林又想起了上一次碰到过的那个跑堂小二。
她看人一向眼光独到,那个青年看上去虽然一眼并无特别,但是无论是他身上的那种气质还是独到的处理方法,都让白筱林相当相当的满意。
只是她可能也并不是很清楚,那个让她相当相当满意的青年人,在以后的合作里能够与自己发生很多事,而且如果不是那个年轻人的话,自己只怕会再一次的命运轮回。而这些,居然都不过因为一次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