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门口的士兵和侍卫们打交道没有花费什么功夫。本来可以直接通知优伶出来迎接自己,但是子人依然还是想要试探一下这分别被城家和军营所经营下来的两股势力有什么不同之处。
倘若是为了在这座城市中争夺或者合作起来获得什么利益的话。
但是结果没有出乎子人的意料。
从军营派来的士兵反应要比城家的侍卫慎重许多,其中的面色甚至带上了一些恼怒。
大概对于他们而言,这种时候任何的出入都会为自己的工作添加不少麻烦。
相较之下城家的侍卫态度要好上一些,但是这也许是因为那些人疲惫的神情所致。
对于表示想要见夫人的这名男子,侍卫们仅仅只是简单的迟疑了一下之后就表示要进去通报一声。
对于这件事,子人抬手制止了。既然结果已经明确,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
何况这种时候要优伶出来迎接自己,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合适了。
亮出了象征自己身份的玉牌之后,侍卫们没有在多耽搁,瞬间的震惊之后便派了两名侍卫带领着子人前往的族内。
而旁边的士兵脸色稍微有些难看。
对于一前一后走在自己身边的两名侍卫,子人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警惕性。
眼下的城家已经是风雨飘摇,随时都可能崩塌,整个城市也是人心惶惶,这些侍卫依旧能够保持如此忠心,实在是不错。
看来一定是有着一名品性不错的队长。
“到了,请大人在此稍后,我这就进去通报夫人。”
走在前面的侍卫在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子人弯身鞠了一躬,随后便立刻上前几步敲门。
数次闷响之后,屋中方才传来了一个声音。
而在距离此地数米之外的时候,子人便已经闻到了浓厚的药草味道。
从味道的浓厚程度来看,这并不像是平日里满是干枯药草的医师。
子人用心四下留意一番,便在一处角落看到了一些药渣。
细细品味着缭绕在鼻尖的草药香味,子人心中不由一叹。
自己这位侄儿看来伤得颇重,比自己想得还要严重一些。
考虑到今次自己身上承受的使命,更是令子人心中沉重了数倍。
木门出的侍卫已经向屋中问话之人报上了来访之人的身份。
听到那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的瞬间,子人察觉到了自己的双腿几乎要不受控制的转身逃离此处。
偏偏,偏偏是自己要来。
木门打开了一条缝,缓缓扩大。
子人暗中长长的呼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脸上面容平和,抬头看向开门之人。
“历人表弟?”
开门的年轻男子露出一个浅笑,低声问候。
“子人表哥,好久不见了。”
朝着对自己迎上来的年轻男子,子人踏前一步,正好与对方抱在一起。
“表哥,你怎么这样快?如此匆忙赶路,身子怎么吃得消?”
历人松开子人,双手搭在对方肩上,眼睛在子人的鞋子和衣摆上扫了扫,便看出来他并未多歇息。
历人这话大概没有什么怀心事,但是子人却知道自己实在不应该来得这样匆忙,只是有皇族派遣的那位白心老人随行,他也不好有意拖延。
这种时候光是要将人族从这件事中摘出来便已经需要格外的谨慎小心,实在不容他有半分差池。
“别说这个了,优伶堂妹现在如何了?”
提到优伶,历人的表情一黯。
子人皱了皱眉,眼中透出忧虑神色。如今遭逢这样的事情,虽说早在许多年前父亲大概就已经做好了觉悟,但是这位优伶堂妹不管再怎么说,所要承担的也实在是太重了些。
更何况自己所要说与她听的事情。
“俊城如今那般模样,也不知道何时能够恢复些,眼下依旧是连话也难以说,表姐整日守着他,一连好几日,这期间所食甚少,倦了也不过只是靠在床榻便合眼片刻,在这么下去,我怕优伶表姐身体要吃不消。”
子人叹出一口气来,抬起手在历人的肩膀上捏了捏。
“这些年你也很辛苦了。”
历人一怔,随后嘴角一扯,眼中无笑的露出了一副笑容。
“表哥,”历人似乎有所思,沉默片刻之后低声开口,一双眸子也是稳稳的朝向子人,“你这次来,是不是带了族长的命令来?俊城他……”
不等历人说完,子人摇了摇头。
无奈。
二十年的潜伏,这位表弟也已经成长了不少,多年前见到他的时候,身上尚还有些少年人的激烈性子,也一心想着要磨炼出本事来,在家族中拼的一份重位。
但是如今,看着历人,子人却仿佛觉得自己是看着一块山石。
在这座城市中待得久了,这位表弟似乎也受到了这里的影响。
“这件事,”子人抓过历人的手,微微用力的捏了捏,但是却与寻常人这么做是为了给予对方鼓励和安心相反,他此刻实在是很需要从这位表弟身上得到一些慰藉,不然子人恐怕自己连踏进这间医室的勇气都没有,“我进去再说。”
我想亲口说给优伶听。
非得需要如此不可。
家族需要承受的,没有必要全部让一个人承受。而且比起优伶,眼下的任何人都要轻松得多了。
历人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来吧,优伶表姐就在里边。”
说罢,历人转过身子,行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来看了看子人。
两人相视点头,先后进入。
优伶身子无力的坐在床榻边上,背对门口。
不管是方才木门响动,还是此刻两人进入的脚步声,都没能令这位妇人转过头来。
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样的事情能够比的上眼前卧躺床榻之上的这个人?
这是对优伶而言,无可取代的至亲之人。哪怕当初前来城家并非是因为爱情,哪怕这近二十年来自己在城家无时无刻不是在履行当初的决定。
但是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优伶察觉到自己的生活揭开了新的一幕。
倘若这世间能够有人让优伶察觉到自己不愿负他,那么卧躺在床榻之上的这人,便是其一。
“堂妹……”
子人闭了闭眼,还未说话,已经是情绪激动,末了,也只能低声叫出这个称呼。
优伶的身子动了动,有一瞬间,子人几乎想要夺门而出。
转过脸来,优伶看向子人的双眼之中,满是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