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顾远生接了宋倾城到了地方。
顾小北还没到。
宋倾城处变不惊地翻着手里的菜单，时而抬头看顾远生两眼。
顾远生似乎也并不慌张，就这么静悄悄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对面的宋倾城，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
姜灵灵带着顾小北姗姗来迟。
近五岁的小孩子，已经有清晰的思考能力，在看到宋倾城的那一瞬间，脸上露出片刻的嫌恶。
宋倾城一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云淡风轻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并不介意。
“爸爸。”顾小北高兴地叫了一声顾远生，然后便坐在了顾远生的旁边。
“顾先生好，宋小姐好。”姜灵灵微笑着跟顾远生和宋倾城打招呼，然后讪讪地坐了下来。
顾小北又抬起头来，仔细地盯着宋倾城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宋倾城撇撇嘴，毫不在意。
“小北，不记得你宋阿姨了吗？叫阿姨。”顾远生淡淡开口，不怒而威。
顾小北仰起头来，一张稚嫩的小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不叫。”顾小北奶里奶气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倔强。
宋倾城眨了眨眼睛，别有深意地多看了两眼顾小北。
这两个人，似乎在无声地对峙着一些什么。
“为什么？”顾远生板着一张脸，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叫她？”顾小北仰头看着顾远生，一字一句用力地开口。
顾远生怎么都没有想到，顾小北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更让他觉得可怕的是，几天不见，他竟然觉得顾小北长大了。
这个孩子冷静至极，明明还那么小，可是却有着自己的脾气和见解，让人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顾远生的脸色很难看。
菜上来了，四个人都闷头吃饭，气氛诡异得可怕。
宋倾城淡淡又随意的样子，刺痛了顾远生的心。
“顾小北，你为什么不喜欢宋阿姨？”顾远生终究还是没忍住，他觉得自己得好好和这个孩子谈一谈。
这么小的孩子，能懂得什么呢，明明连一套系统的价值观都还没有形成。
顾小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顾远生，然后又看了看宋倾城，撇撇嘴，终于还是开口：“没有她的话，我妈妈就不会死，她是小三。”
宋倾城闻言一惊，震惊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顾小北。
要是换做以前，宋倾城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嘴里讲出来的。
可是现在，由不得她不信。
这个孩子就这么活生生地在她面前，脸上满满的都是对她的厌恶。
良久，宋倾城粲然一笑，这个世界似乎都因为她这一个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顾小北，你胡说什么呢？再胡说的话……”顾远生动怒了，脸上凶恶至极。
宋倾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顾远生垂眸，愣怔着看着她。
宋倾城淡淡开口：“没事的，小孩子。你得好好跟他说话，不能用吼的。”
就因为宋倾城这一句话，刚刚还特别生气的顾远生，怒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顾小北倒是又多看了宋倾城两眼。
“你妈妈的死和宋阿姨没有关系。”顾远生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心里的怒气，尽量保持心平气和地跟顾小北讲道理。
顾小北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因为顾远生的这句话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他的脸上很明显写满了怀疑。
他不相信顾远生的话，这忍不住又让顾远生很是恼怒。
“我和你宋阿姨决定就要结婚了。她很快就会搬来和你一起住。”顾远生微抿嘴唇，淡淡开口。
顾远生话音未落，顾小北便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就连宋倾城也微微有些讶异。
她什么时候答应要和他结婚了？宋倾城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那姜老师怎么办？还是不要让宋阿姨搬来了吧？”顾小北像个大人一样，只稍稍惊讶了一下，而后便缓缓开口。
顾远生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小北便紧接着又开口：“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你搬去和她一起住吧。姜老师照顾我就可以了。”
这下子轮到顾远生很震惊地看着顾小北了。
顾小北并不在意，轻咳了一声，又继续开口：“如果你是因为想要找一个人在一起而选择和宋阿姨结婚的话，那我推荐你姜老师。因为我更喜欢姜老师。”
三个大人就这么愣愣地坐在饭桌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不到五岁大的孩子，一会儿一句奇怪的话。
这顿饭并不像顾远生一开始所想的那样，吃的一点儿都不愉快。
晚饭后，他吩咐司机把姜灵灵和顾小北送回去。
站在餐厅门口，顾小北仰着脸直直地看着顾远生，眼神里闪烁着几分渴望。
宋倾城看了看顾小北，然后拉着他的胳膊，轻声开口：“要不你今天晚上就跟他们一起回去吧。我看得出来，顾小北很想你。”
顾远生就这么盯着宋倾城，努力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一丝异样的表情来。
可是，他失败了。
宋倾城的小脸白皙细嫩，面无表情，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让人找不到任何一丝的异样来。
顾远生咬咬牙，他特别想要开口问她一句，那你呢。
那你会不会想我？
这句话就这么卡在顾远生的喉咙里，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
良久，顾远生淡淡点头，他轻声开口：“好啊。”
宋倾城拉着他胳膊的手有些发酸，就这么怔怔地收回。
她看着顾远生转身，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蹲下来抱起顾小北，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宋倾城盯着黑色的远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刚才推顾远生回去的那个人是她。
怎么这会儿，她又有些伤感了呢？
站在夜色里的宋倾城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她在嘲讽自己，总是假装不喜欢顾远生，假装得太累了，就连她内心都觉得疲惫不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