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汤的腥臭和松子糖的甜腻混在一起，合成了一股怪异的味道，但阮贞依然能清晰地在这股味道之中辨别出属于言寒铮的气息。
她两手向后撑住桌沿，腰间被他一只大手托着，两人身子贴合得紧密无间，唇舌间难分难解。
阮贞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且不提她上一世与言寒铮浓得化不开的仇怨，单是如今二人的身份，也不该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起。
但言寒铮似乎猜透了她心中的纠结，还嫌不够似的，右手托住她的脸颊，在她侧脸耳后连连啄吻，低声道：“这两日真乖……总这样多好……”
不知不觉中，阮贞身后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胸前，生怕自己溺毙一般，用力拽住他的衣襟。她闭上双眼，迎接他又一次的侵袭，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就放肆这两日，不念过往，不问将来，连自己的一颗心都暂且蒙蔽。
征战在外时的心态与平素不同，纵是胜算再大，也是将头颅拴在马背上朝不保夕。在这当口，谁还顾得上管什么前世今生真情假意，便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又过了两日，死者又增加了两人，但得病的人数却没有再增多。全军不明不白地灌了三天苦药，渐渐地回过味来，觉得这不似疫病的表现。
几个军医束手无策，请了柳怀冰帮忙。阮贞这才知道柳怀冰虽年纪轻轻，却是祈顺城有名的神医，否则言寒铮也不会偏信他，请他当自己的专治医师了。
这两日珊九染了风寒卧床不起，柳怀冰没人打下手，正忙得头昏脑涨。他强打精神给几个得病的军士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这几天当真一个新病患都没有？”柳怀冰眉头紧蹙，“哪有这样不传染的疫病？”
一个姓胡的军医回答道：“没有，兴许是因为最近大家防范得当，喝药预防之故。”
“那药只是图个心安吧，要真是对症，他们几个怎么不见好？”柳怀冰口中一点不容情。秋天本就不是疫病高发的季节，封都气候也还不错，这场疫病来得太过蹊跷。
他细细观察过几个病患，他们除了疫病常见的发热呕吐症状之外，还眼底泛青、嘴唇发黑，怎么看怎么像是中毒了。
柳怀冰念及此处，越来越觉得他们的病来路不正。
“这几个病人平时同吃同住吗？”
胡军医道：“他们不是同一个小队的，平时不住一起，只是私交很好，闲暇时常聚在一起玩闹。因此最初染病时，大家都以为是他们私自溜出军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只是他们不承认罢了。”
柳怀冰连连摇头，疫病一定是最先通过接触传染，与他们同营帐的军士无事，唯独他们染了病，这事不对头。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向着言寒铮的主帐小跑过去。
此时除了闭门思过的叱干野望，大部分将领都聚在帐中，听了柳怀冰的揣测，众人都深感讶异。
“你想验尸？”言寒铮不以为然，“你好好一个大夫，治病怎么用仵作的手段？”
“我怀疑他们是中毒了。活人看不分明，但死人的身上一定有线索。”柳怀冰固执己见，“王爷，你就让我去把他们挖出来吧！”
时翰东听不下去了，骂了一句粗话：“我们的兄弟病死了，先是你们大夫说怕尸体传染，让我们把人赶紧就地埋了，不能尸骨归乡。现在人埋了不算，还得挖出来？我时翰东第一个不同意！”
他气势汹汹，对着柳怀冰撸起了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胳膊冲他挥了挥：“这可是在军营里，对死去的兄弟开膛破肚，其他人看了会怎么想？谁还肯给咱们卖命？”
时翰东平时粗枝大叶，这番话却说得让人挑不出错来。验尸一事毕竟对尸体不敬，稍有不慎，就会让军将离心。
阮贞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这毒会不会是诚王下的？他想让我们自乱阵脚，便下毒伪装成疫病的模样，逼我们收兵回程。”
这的确是目前看来最合适的解释。至少“乱军心”这一点，已经初见成效。
卓志儒摸着下巴沉吟道：“若真是如此，比起解毒，更重要的是找出那个下毒的凶手。诚王能在军中安插一个这般厉害的眼线，绝不会只图谋害十几个军士，说不定下回就要戕害王爷。”
柳怀冰见言寒铮态度松动了，忙趁热打铁道：“让我验尸，判断一下他们中的是哪种毒药，才好有的放矢，找出真凶！”
时翰东还想再骂，却被阮贞飞了一个眼刀过去镇住了。他悻悻地缩了缩脑袋，冷言道：“你就算要动手，也别让旁人瞧见。”
连时翰东这刺头都偃旗息鼓，其他副将更没人反对，言寒铮便点头答应了。
柳怀冰欣喜了片刻，又愁得皱起了一张脸：时翰东让他做严密些，不能外泄消息，他找谁当帮手去？在场的将军们，哪个肯帮他掘地刨尸？
阮贞一看他神情，便知道他心里的思量。她冲柳怀冰使了个眼色，待众人散去后，两人在阮贞的营帐里悄悄筹划。
阮贞早思虑周全：“掘墓这事不能偷偷摸摸的，需得寻出个正当理由来。你可以对人说是为了防疫，将尸体挖出来焚化。待验尸之后一把火烧了，骨灰送回祈顺，岂不是干净省力？”
柳怀冰连连点头赞同：“只是这事的过程又不能让军中人看见，我一个人也没法……”
“你别看我，我是不会帮你抬尸的。”阮贞见柳怀冰冲自己上下打量，哪能不知道他的小九九，便直言堵了回去，“我倒是可以帮你找几个帮手——”
她卖了个关子，柳怀冰忙连连赔笑恳求。阮贞徐徐道：“柳大夫，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看我家珊九怎么样？”
柳怀冰正色道：“珊九姑娘这些日子的风寒来得突然，我看她的风寒不重，主要是水土不服、思虑过甚，只能慢慢将养着，没有速愈的法子……”
“谁问你她身体怎么样了？”阮贞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问你，看她这个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