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源虽然思念阮贞,其实也并没多少话可说。他奉上了给阮贞乔迁的贺仪,心不在焉地说了些舞弊案的后续,有心问问她此次出征的经历,但觉得自己会插不上口。
秦家世代将门,唯有他一人选择从文。他打小与父母兄长没多少话讲,也并不觉得孤独,但自从认识了阮贞,却深恨自己对习武打仗一窍不通,没法与她畅谈。
阮贞见秦思源面带愁色,只道他有事在身,不便过多耽误他的时间,因此过不多久便露出送客之意。
她将秦思源和袁飞送出府,又站在大门口说了几句话。一驾马车在路边停了片刻,车里的人掀开帘子,正看到三人言笑晏晏的样子。
袁飞不知秦思源和阮贞说了什么,他知道秦思源对阮贞有爱慕之意,才特地给二人留了独自说话的机会。谁知秦思源竟没把握住,这么一会儿就出来了。
事后他问秦思源,秦思源还委屈得很:“阮姑娘主动提出的送客,也不知是我哪里惹了她厌烦。”袁飞见他这般矜持,深觉秦思源前程堪忧。
阮贞目送二人离开,回转身时,似乎感受到远处一道凌厉的目光。她转身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掉转头离去。
阮贞一整天都处于极亢奋的状态,一边沉浸在乔迁新居的喜悦中,一边忍不住担忧言寒铮的举动。她直接被祥宁带来了将军府,连个招呼都没跟端王爷打一声,以他的脾气,回去看不到人,不知该如何发作。
但一整天过去了,都没看到言寒铮或王府中其他人的身影。想来端王出征月余,军务政务搁置了一堆急需处置,八成是顾不上来找她的麻烦的。
阮贞雀跃地过了一天,连胃口都比平时更好些,称赞了将军府的厨娘好几次。
到了晚间,出征月余的劳顿和伤病的疲惫才侵袭上身。
冬翠和三喜送来热水,阮贞叫她们自去睡觉,不必侍奉,然后自个儿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洗了个澡。
深秋的天气已带着一丝彻骨,阮贞从澡盆中迈出来,打了两个喷嚏,忙穿上衣服钻到被子里捂紧,连洗澡水都懒得倒了。
她瞧着外间桌上的烛火,裹着被子心生纠结。若那灯烛在里间,她一挥掌还能将火熄灭。如今隔着一架雕花屏风,想灭烛必要下床,在这天气里委实不好受。
阮贞咬咬牙,拿出军中杀伐决断的勇气,丢了被子踮着脚跑向外间。她为了快去快回,连绣花鞋都没穿,一低头吹灭了烛火,便欲赶快回到被窝里暖着。
就在这时,阮贞听到窗外传来的一声轻响。她精神一凛,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窗子从外面被人推开,一具高高大大的身影夹着冷风钻进了屋子。
阮贞光着脚无声无息地击出一掌,那人却早有防备,刚一落地便轻巧地闪到一旁,错开阮贞的掌风绕到她背后,长臂一舒将她抱进怀中。
两具身子一贴,阮贞立刻认出了他是谁。
“离开了端王府,你好像很开心?”言寒铮语气里隐隐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你跟秦思源的关系果然要好,刚一搬过来,就迫不及待地约他来庆贺。”
阮贞心中一颤,白天那辆马车里坐的果然是他!
她都已经离开了他的领地,言寒铮却仍不肯放过她。
阮贞两肋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紧紧夹住,不住挣扎。她忽觉得言寒铮抱她的姿势有些别扭,虽将她箍在怀里,但两手并未像平时一样揽在她身上。
阮贞穿着一身绸缎睡袍,没了言寒铮双手的禁锢,她这回挣脱得极轻易。光滑的衫子在他怀里一滑,便如一条鱼一般脱出了他的掌控。
与言寒铮对面而立时,阮贞先看向他的手,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手怎么这么脏?”
言寒铮今日下朝后便忙着处理军务,没顾上更衣,此时仍是面圣时的一身华服。借着月光,可见他墨发被白玉冠束得纹丝不乱,一身玄色绣银线的袍子精致华贵,越发衬得整个人玉树临风,气势凛然。然而他修长的双手此时却沾满泥污,颇为突兀。
他脸色难看得很:“你这所宅子,围墙倒是够高。”若穿着日常衣服,一堵墙也难不倒他,可偏生今天的衣物沉重累赘,他轻功施展不开,只得蹬着墙边的树借了个力,扒着墙头翻了过来。
阮贞想象端王爷穿着华服爬墙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本来板着一张脸,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他方才抱着她的时候,不愿意将手中的泥污蹭到她身上,才故意把手悬在空中。阮贞也不知自己是哪里不对劲,竟觉得心头有一丝暖意。
天色昏暗,言寒铮没注意她这番神情转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嫌腌臜,便要扬声叫外面送水来。
他刚喊了一个字,就被阮贞扑上前捂住了嘴。
阮贞横眉怒道:“你叫嚷什么!这是我家,又不是你的诚王府!”
言寒铮在她手心里啄了一口,阮贞忙收了手,却见他并不生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怎么,又害羞了?”
害羞个鬼!阮贞白了他一眼:“末将家里穷,晚间不曾备得热水,端王爷还是回自己府上洗漱吧。”
“没事,本王不是那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自己烧也使得。”言寒铮说着,便作势要往外走。
若让这人大半夜在府上转悠,阮贞相信,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全府上下都知道言寒铮闯了她的闺房。
阮贞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无法。他若强取豪夺,她还有一招抵死不从,可他摆出这副无赖样子,教她束手无策。
他不要脸,她还要在下人面前做人呢!
她顿足恨道:“你在这儿坐着,我去给你打水,洗完手赶紧走人!”
她一跺脚,言寒铮发现她赤着洁白的双足,脸色便阴沉下来:“伤刚好又开始作践自己,你这里就穷得连双鞋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