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将军!按兵不动!”阮贞怒喝一声,从高台上一跃而起,跳到自己的战马上,快马扬鞭奔到前线。
然而她的命令来得已经太晚。
只见金翼寨的十二名骑士已冲到时翰东阵前。时翰东大喜,只等他们落入陷阱,可这十二匹马竟如长了翅膀一般,一跃三尺高,马蹄重重落在排头兵的后背上。
那五百人原本预备着对付敌军的马,故此都伏得极低,却不料竟被敌人当了踏脚石,一时惨呼声、求饶声、骨头碎裂声不绝于耳。
时翰东急红了眼,策马冲到阵前,挺着长枪要与来人交锋。
十二骑士自动分成两列,为首的二人一左一右向时翰东包抄过来。时翰东横枪应对,却被这二人同时握住长枪两端,夺了他枪,枪杆还重重撞在他胸前。
后军见势头不妙,紧随着主将冲了上来。他们的战马虽然训练有素,却进退皆有章程,灵活性不足,被十二骑没头没脑地冲散了队形,彼此反而成了牵绊。
十二人不着盔甲,本就比骑兵灵巧,更兼个个轻功不凡,时而从马上跃起,点着马背穿梭于寒照阵中,真正如入无人之境。
时翰东的三千兵马,竟被十二个人搅得毫无还击之力。
阮贞快马奔至阵中,见状也弃了马,足尖在马背上轻点一下,施展轻身功夫跃到阵中。
那十二人里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袭黑衣劲装,他看到阮贞出马,眼前一亮,向着另外十一人打了个唿哨。
十二人同时回到自己的坐骑上,从四方向着阮贞冲过来。
黑衣人高呼一声:“动手!”
闻言,十二人从马腹下的褡裢里掏出带铁钩的绳索,向着阮贞丢了过去!
阮贞避过三道套索,又挥剑斩断了四根,然而另外五根套索还是长了眼睛一般,分别套住了她的腰和四肢。
几人见一击得手,驱马转了几圈,将阮贞牢牢缠紧。阮贞不敢硬挣扎,由着为首的黑衣人将她一把抓到自己马上。
时翰东等人见主将被擒,一时群龙无首,又恐怕伤了阮贞,不敢放箭,只得眼睁睁看着十二骑带了阮贞退回金翼山上。
时翰东欲派人强攻寨门,盛森却带兵来拦住了他:“别冲动!还要从长计议。”
“娘地!”时翰东吐了一口血,“将军都被人抓了,还从长计议个鬼!”
“冷静些。”盛森拍了拍他的肩膀,“阮将军的武功我是见识过的,和叱干将军不相上下,她这么轻易被捉,必有自己的打算。”
“命都快没了,往地府里打算去吧!”时翰东骂了一句,到底镇定下来,先鸣金收兵,收拾残局。
这一战风卷残云,不过花了一刻钟工夫,他手下却伤了几百人。时翰东气红了眼:“人家才十二个人,活生生伤了我们几百个!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我们太过轻敌了。对方人少,却胜在机动性强,且个个都是练家子。”盛森比他沉着,“我看阮将军进了金翼寨里,就如同这十二个人到了我们军中。虽然敌众我寡,却也正好能便宜行事。”
时翰东只道盛森是安慰他,心中不以为然。他却不知盛森这话其实有个因由。
前夜阮贞悄悄召了盛森和卓志儒进帐中密谈:“时副将的计谋虽可行,但我想金翼寨能横行这么多年,必有其过人之处。需得知己知彼,方能一击得胜。”言下之意,对次日一战不抱太大把握。
盛森道:“那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先进封都,向当地官员了解金翼寨的情况,再做打算。”
卓志儒却连连摇头:“我看当地官场与朝廷未必是一条心。强龙不压地头蛇,封都是诚王言光峻的治地,如今尚不知诚王是否与金翼寨有瓜葛,贸然进城,恐有闪失。”
阮贞正是担心这一点,与其从旁人口中了解敌情,她更倾向于自己亲眼所见:“我想亲自去金翼寨里看一看。”
她原本想着两方交战之时,可以趁乱混进寨中。此事不让时翰东知道,是怕他性格不仔细,会泄露风声。
可真正亲眼目睹了那十二骑士的英姿,阮贞临时改了主意。
能培养出这样厉害的骑兵,金翼寨中人绝非乌合之众,想混进山上并不容易,不如假装失手被擒,深入敌腹。
事实证明阮贞所料不差。
她被缚在马上,随十二人越过一座山,才到了金翼寨的正厅,聚义厅。
一路上途径四座关卡,遇到巡逻哨岗无数,山林里处处埋着机关,稍有不慎便会跌入箭坑。阮贞暗暗记下机关所在位置。
为首的黑衣人将阮贞拎下马,扔到聚义厅正中:“叫个女人来搜她的身!”他虽然动作粗鲁,却未对阮贞动手动脚,把她扔下时还特意放松了手劲,让她毫发无伤。
阮贞一个翻身,灵巧地站了起来:“二当家是位君子。”
那人一进门就奔着厅上第二把椅子坐了上去,闻言不觉得吃惊。他见阮贞不卑不亢,眼神中倒露出些赞赏的神色来:“你就是那个从清远国来的将军?”
阮贞尚未答言,就听身后一人道:“凌二哥,跟她废什么话?朝廷的走狗,宰了便是!”
这人一身青衣,面庞微圆,透着一股稚气,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他也是方才的十二骑士之一,捆住阮贞腰的那道套索便是他扔的。
阮贞笑着冲他道:“这位小哥,好俊的马上功夫。”
少年没料到阮贞会夸他,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扭过头坐到一边,嘟囔了一句:“套什么近乎。”
“引笛,对阮将军客气些。”那位姓凌的二当家似乎早听说过阮贞的声名,他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她一番,“你从清远投到寒照,虽说有个将军职位,我看皇帝未必肯信你。你功夫不错,何不来我寨上当个头目?”
阮贞心中一动,这人明明只是寨中的二把手,言语间却像个能做主的。听说金翼寨的寨主叫上官瑾,有这样一个说一不二的膀臂,他就不怕地位不牢吗?
引笛失笑道:“二哥开玩笑吧,就她这样的叫功夫不错?”
“她若不是自己甘愿,你当我们今天能绑得住她?”二当家眼神锐利,“阮将军,你身上的绳子其实早就松了吧,不必装模作样了。”
阮贞在马上已经悄悄将绳索拆成了活结,没想到全落在了二当家眼中。她闻言便自行松了绑,对二当家拱手道:“承蒙厚爱,实不相瞒,我确有投诚之心,只不知二当家可有接纳之意。”
二当家站起身来:“如今金翼寨有大小头目九人,我凌武说话算话,只要你诚心投靠,十当家的位置便是你的!”
他话音未落,聚义厅后堂里便传来了一把娇媚的笑声:“我看二当家的不是想收个兄弟,是想找个压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