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阮贞心中一沉,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她冲那为首的捕头笑道:“焦捕头,这追凶缉盗的事,可是你们官府的职责,我乃一介武将,不敢随意插手。”
那捕头名叫焦松原,早闻阮贞的大名,对她这等叛国之将颇有不齿,言语间也并无什么尊重。他冷哼一声,道:“阮将军此时只管跟小人装糊涂,待见了那些老熟人,我倒看你还有什么话讲!”
他身后一个身材瘦小的捕快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莫要多言。阮贞见焦松原来势汹汹,知道此事必不能善了,便借着更衣的借口,回后院先见了林丘一面。
阮贞走后,焦松原身后那个捕快低声道:“焦大哥怎么如此糊涂?且不提你区区一个七品捕头,她是一个从二品的将军,单是阮将军背后那位主儿,哪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听到这段话,焦松原越发不屑:“那女人能有几分本事?还不是靠端王爷捧她,就敢把你我兄弟踩在脚下!你放心,此事一发,甭说官衔,连她这条命都保不住!”
焦松原底气十足,除了因为此事证据确凿,还因前日他得了一位贵人的提点,阮贞这回定然翻不了身。他几乎是上赶着接下了这桩任务,只要带头拿下了这个大案子,升官发财都指日可待。
那个叫蔡路的捕快见焦松原固执己见,只得暗暗叹了口气。
阮贞在花园里找到林丘:“官府有人发现了尸体,让我去配合调查。当日并无其他人知晓,我矢口否认便是。倒是你,想办法避一避风头是要紧。”
林丘听了阮贞的话,摇头道:“不可能。那些人必定是诳你,我的人处理尸体自有一套手段,绝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阮贞腹诽道:“把柄都让人追到家里来了,还这么大的口气。”
人本就是被林丘灭的口,阮贞对自身不甚担忧,唯独怕林丘被官府抓了,牵扯出旁的事来。她劝林丘小心提防,快速更了衣随焦松原去了。
阮贞被一路带至祈顺城府衙。祈顺乃寒照国都,国都的府衙本应是重地,可因大理寺卿牛恒毅断案如神,刑部侍郎岳恩阳手段通天,祈顺城的大案基本都交与了这两司处置,轮给府衙审理的全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市井勾当。
故此本应是肥差的祈顺城府尹,也被曾远坐成了一个闲职。
阮贞跟着焦松原进了府衙,后脚刚一进门,便听身后的大门落了锁。两旁埋伏着的两队捕快一阵风般冲她扑上来,想用枷锁链条将人困住。
阮贞岂是这些人能擒得住的。
初时的惊诧过后,她立刻一脚踹开了焦松原,人群被她闯出了一个缺口。阮贞借着一踢之力向后跃起,从后面一人的肩膀上踏了一下,扭腰跳上了大堂的房顶。
她俯视着底下乱糟糟的一团捕快,不禁摇了摇头。曾远管教出了这么一帮乌合之众,也难怪他这个府尹当得如此窝囊。
底下人见阮贞上了房,有喊着拿梯子的,又有说拿弓箭把人射下来的。但府衙不比军队里,捕快们手中只有官刀和杀威棍,哪能随随便便变出弓箭来。
一人大叫道:“咱们去找军队,让弓箭兵来帮忙!”
另一人拍了他的脑袋,怒骂道:“蠢材!咱们要打的是军队里的将军,你叫了人来,是打她还是打你?”
阮贞索性在房檐上坐了下来,看着底下这出闹剧乐不可支。
又一人出主意:“巡城的御林军就有弩箭,咱们去报御林军!”
“蠢材!咱们自己的功劳,干嘛让那帮孙子抢了去!”
阮贞听到这儿,忽地想起一事。那日她遇袭后,拔了对方的几支弩箭收着,回去细细观察了一番,只见弩箭制作精良,绝非凡品,而箭身被磨薄了一层,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御林军的弩箭上面都标了标记和编号,莫非那日刺杀她的人本是御林军里的,或者偷了御林军的武器?他们怕被人认出,才在箭上做了手脚。
念及此处,阮贞不再磨蹭,她站起身来轻叱一声,压住底下的吵闹:“你们要带我来调查,我来了,如何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绑我?叫你们曾大人来,我有线索,可帮他破这个案子。”
她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捕快已拽着曾远从后院里走出来了。这捕快她还见过,正是刚刚在她府上提醒焦松原小心说话的蔡路。
曾远老大不情愿地走到前院,扶了扶官帽。他听到阮贞的话,怒道:“罪臣阮贞,你可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进了府衙的门,便是此案的重大嫌疑人,如今竟敢仗势拘捕,罪加一等!还不速速下来受审!”
阮贞本想好言好语地摆平此事,见曾远二话不说将她定为犯人,反激起了她的脾性。
她知道曾远不是他口中这等黑白分明的硬骨头——前些日子他还送了两个家丁来巴结她呢——如今翻脸快过翻书,一定是背后有人授意。怕连着刺客偷袭的事,一股脑都是挖了坑等她跳。
阮贞从房上轻盈跃下,冷言道:“大人要审我,也要让我知道自己犯了何罪。我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证据何在?捕令何在?”
曾远扬起头:“你杀了一十四人,如今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阮贞眉头一皱,三天前刺杀她的分明只有十三个人,这第十四个人是哪来的?还是她理解错了,曾远说的压根和她想的不是一回事?
她耐心问道:“敢问曾大人,死者何人,如何肯定阮贞便是凶手?”
“阮贞啊阮贞,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曾远摇头道,“你与清远使臣龙锡元在宫宴上大打出手,人尽皆知,如今他横死在祈顺城外,凶手除了你还能有谁?”
阮贞微微一惊,竟是龙锡元的死事发了。所幸她早被柳笙提醒过,知道有人要拿龙锡元的死做文章,虽有些意外,却不甚惊慌。只是为何曾远说死者有十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