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越和娄异赶到S大孟希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人都聚齐了——方越，季洛，孟希，赵一心，大家老友重逢，气氛格外“火热”。
“臭小子们，就等你们了，有问题快问！”赵一心显然是之前讨论时留下的火药味还没有完全散掉，正等着这两个年轻人往枪口上撞呢。
这两个人，尤其是娄异，在练习生期间对这位节目总导演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他一发火娄异整个人都忍不住抖三抖，跟训练似的，立马站好回答：“是的，赵导！请问你们这群人认识的日期是哪天？”
陈越在一旁为娄异笔直的站姿逗得发笑，为了忍住笑声整个人也抖得不行，看得对面一群大人一头雾水。
“你别吓他们了。”孟希习以为常地说。
方越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用特别火辣的语气冲赵一心喊：“喂！别这么欺负我儿子！”
“谁欺负你儿子了！他是玻璃吗？我一大声，他就会碎成玻璃渣渣吗？！”
……
这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娄异立马冲到两个人中间，阻挡了两人交汇就会着火的视线，柔柔弱弱地对自己的妈妈说：“妈~我们先说正事吧~”
方越这才翻了个白眼，收回了自己要冲上去干架的双手，“嗯，你们刚刚问的什么？”
得，自己的话全白说了，娄异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立马恭敬开口：“妈，你和这些叔叔们第一天认识是什么时候啊？”
“上高中呗！”
“你们问这个做什么？”孟希敏锐地问道。
结果还没等娄异和陈越开口解释，方越倒先开了口，“就我刚刚跟你们讲的那事，意之留下的密码提示就是这个——我和我所有朋友相遇的日子，那不就是我们高中报道的那一天吗？是几月几号来着？”
“这谁还记得？”季洛和赵一心同时开口吐槽道。
虽然嘴上不留情，但大家都纷纷调出了自己记忆卡搜索相关的日期，结果再翻日期的时候，无意中又翻出很多以前的黑料……
“哎呀妈呀，老季你以前怎么这么风骚啊？”
“我去！我来看看！谁风骚！你全家都风骚！”
结果季洛挤过去，又不小心瞥到了别的照片，“哈哈哈哈哈，看看孟希这个西瓜头，现在还跟我在这里整正经呢！”
一旁默默搜索自己记忆卡的孟希突然被点名，身子歪了一下，红着脸默默伸手过来点了删除。
“卧槽，老孟你干啥！”
“哈哈哈哈，还有方越，为什么每一张照片都这么凶？！”
……
大家热烈的讨论最终停在了一张合照上，那张合照娄异见过，因为上面有姜申和陈意之，大家都一起陷入了感伤之中，倒是赵一心先站出来活络气氛，“唉，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快把开学日期告诉两个小家伙啊。”
“哦，好……是2060年9……”
“等等……”孟希看着照片突然反应过来，用手指点了点那张合照说，“所有朋友……意之指的不只是我们，还包括……姜辰。”
“你说什么吓人的话呢？姜辰算什么……”赵一心一副惊恐状。
“算……虽然那个小子很阴郁，但姜申还在的时候，每一次他都跟我们在一起，我们谁没有真心把他当弟弟照顾过。”孟希的眼神有着一丝明显的黯淡。
陈越看大家突然谁也不说话了，只能轻声提问道：“那你们和姜辰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姜申在高中过的第一个生日。”方越低声回答道。
那是他们第一次集体出游，打着姜申生日的名义，一群人一起翘课爬山，姜申出现的那一刻还带着一个小屁孩，就是姜辰，因为不好好打招呼还被赵一心当场教训了，姜申也不护犊子，反而看着他们笑得很开心，事后孟希听到姜申对姜辰说：“好久没看到你这么有活力的样子了呢。”
那个小孩红着脸、憋着嘴，别扭地不向自己哥哥承认自己因为交到新朋友而感到开心的样子，深深地留在了孟希心里，这恐怕也是当初陈意之来求助的时候，自己虽然反对复活姜申，但一听到是姜辰恳求的，还是心软答应的原因吧，失去了姜申的痛苦，这个人大概比他们所有人都痛百倍千倍。
不过跟小时候别扭可爱的姜辰比起来，在这糟糕的世界多活了许久的他，现在看起来只剩下算计的样子。姜辰看着不请自来的毕恒，开口说道：“我以为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呢。”
“是吗？为什么呢？”毕恒不上钩地回答道。
姜辰忍不住笑道：“你现在倒真的挺像一个人了呢。”
对于这种刻薄的话以前总能有意无意地戳中毕恒敏感的神经，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姜辰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却只觉得是虚张声势，毕恒的情绪没有一点儿起伏，甚至会觉得姜辰有一点儿可怜。
“来找我，却什么话都不说？”姜辰看毕恒没点而反应，无趣地垮下一张脸来，冷哼了一声。
“我想在陈越彻底打开这个秘密之前，向你确认几件事。”
“哦？这么自信，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没有，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只是想把我想做的事给完成而已。”
“毕恒！”姜辰一拍桌子，生气地问：“你不觉得你有点儿越界了吗？”
“越界？你所说的界限是依照的什么标准设立的呢？你的电子产品？你的下属？还是……你的哥哥？”
“毕恒……我警告你……你不要在这里试探我的底线。”姜辰说这话的时候，周身似乎结了一层冰，谁也没看过他这样。
毕恒冷静地走向他，他今天是有备而来的，依照这姜申惯用的装扮方式，改变了自己以往的造型后，才来拜访的姜辰，然而姜辰似乎没有意识到毕恒刻意为之的一切，也有可能是惯性逃避，毕竟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直面姜申的死亡。
“如果我和陈越成功提炼出让所有机器人个性化的方式，你想用我来做什么？”毕恒停止了挑衅，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跟姜辰吵架，而是真的想了解自己对于姜辰的意义，也很想知道姜辰制造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如果……帮得上他，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帮帮他，以此感谢在某种意义上让他拥有生命的姜申。
“……当然是制造更多的你。”姜辰不耐地回答道。
“更多的……我？”毕恒可以咬重了最后一个字。
姜辰似乎在极度的不耐烦中，压根没好好听明白毕恒的意思，就自顾自地回答：“当然要制造更多的你，如果陈意之的那想法真的完全成功了，我不管是卖方法，还是成倍地生产产品，都是最迎合现在市场的赚钱方法……”
“姜辰，”毕恒打断他道，“那你从一开始按照你哥哥制造我，也是为了赚钱吗？”
姜辰在这个问题里突然思绪断了线，赚钱……怎么可能是为了赚钱……我怎么可能利用姜申来赚钱……
一些关于过往的画面席卷了姜辰的大脑，记忆里姜申很痛苦地抱着脑袋坐在窗边，问自己——姜辰，我不想做明星了，我不做可不可以……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姜辰不敢再想下去。
“姜辰！回答我的问题！你要知道，我不是非留在你这里不可的，你想要得到的东西我和陈越都不一定能够会给你，所以，你最好好好跟我谈。”
姜辰被毕恒从回忆里叫醒，面前的毕恒跟姜申重合在一起，他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毕恒的双臂，失控地说道：“姜申啊，我们把那些可恶的人类全都合法地杀掉不就好了吗？你不要去死，我会让那些跟你竞争的、伤害你的人，统统活不下去的……”
毕恒愣了一下，犹豫地喊道：“姜辰……”
其实毕恒并没有A0001那么像姜申，在陈意之第二次踏上复刻姜申这条路的时候，他跟姜辰的初衷并一样，他不是想让姜申像个傀儡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而是想这个机器人拥有姜申的祝福存在于此……就是因为不像，所以姜辰在毕恒制造出来的时候并不买账，最后如果不是因为性能优越，毕恒能不能真的被启动其实也不好说。
姜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毕恒没有想奚落他的意思，只是就着他的话想弄明白，“你是想完全挤压人类爱豆的市场吗……你当初或者还有现在，对娄异不惜下尽狠手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吗？”
姜辰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状态后，冷冷地抬眼看着毕恒，开始了潘多拉盒子里恶魔的低语，“毕恒啊，AI爱豆和人类爱豆本来就是对立的啊，市场喜欢一方必然会讨厌另一方，你们的特质本来就是两级，不可能共存的，你不想继续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了吗？”
“现在这样的日子？”
“对啊，现在这样顶级明星的日子不好吗？多少人喜爱你，追捧你，粉丝们费劲心机找遍天下最好的话来称赞你，所有的节目组媒体都争相跟你合作，那些品牌商务恨不得跪在你面前让你看他们一眼……不好吗？这种只有鲜花掌声的日子。就算有一些不好听的声音，有我在，什么时候让你听到过？”
毕恒看着他，突然觉得可怜的不止是他，迄今为止，自己也很可怜和无知，愧对了陈越爸爸在去世前的万般期待和畅想。
“姜辰，还有一件事我也想问你，娄异五年前的受伤跟你有没有关系？”
“……那更多的是一场意外。”姜辰不自然地回答道。
“呵，意外？你还做了多少事呢？”毕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一丝惊恐地向姜辰确认道，“姜申死后的反人类爱豆行动，是你挑起的？”
姜辰看着一个吃惊的机器人，突然打从心底觉得好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是A0001挑起的呀。”
“可是A0001明明失控……”
“杀过人？没有人知道那样子的事，只有人真实地见过足以取代人类爱豆的完美AI爱豆。何况A0001只是个影子，你的存在才是真正让市场确定下来的重要一笔。”
“……这是你的复仇？”毕恒觉得这个男人简直不可思议，为了姜申的死亡居然想要一举摧毁整个人类爱豆的存在。
“这重要吗？无论我怀着什么样的初衷，我都让你站到了现在的位置不是吗？”
毕恒沉默不语，只是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觉得尤为陌生。
“怎么样？所以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吧？让陈越解出谜题以后，我们会一起成为这个市场的王的，对吧？”姜辰向毕恒伸出手去，俨然一个邀请的姿势。
毕恒看着他，思考了很久，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