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羽!”元母没想到他平时对别人冷言冷语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敢把这种语气用到了她身上,简直大逆不道!“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放肆!看来我是太宠着你,让你忘乎所以了!”
元伯羽冷笑:“宠我?妈,何必说这种连你自己都不信的话?你把我养大,给了我现在的生活,我很感激。但要说宠我,你不过是把我当成好用的……”
“元伯羽!”元母气急败坏地打断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词来。“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你能有今天?现在是以为翅膀硬了,就敢这么跟你妈说话?!你的家教呢?”
“妈,我的家教都是你教的,我凡事也以你和爸为榜样。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样就是大逆不道?我比你和爸当初对爷爷可差远了。”
元母一双眼珠子圆瞪,腾地就站了起来。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也不管了,只厉声喝道:
“元伯羽,我这么多年含辛茹苦教养你,你就这么回报我?难怪二叔警告过我,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别以为你现在当上了总裁就真上了天了。哼!离了我,你有什么?我能让你上去,自然也能让你下来!你要是想回你那两个废物亲生爹妈身边去,我就成全你!”
元伯羽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冷冽的眼眸中满是寒冰。他勾起嘴角,笑容比窗外的寒冬还冷。
白眼狼?
这些老东西终于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这就是他们心底对他的害怕。怕他有朝一日对他们翻起脸,轻而易举就能把本家这些庸才掀翻。
所以他答应元博超不再持有庆元丰股票时会答应得如此迅速干脆。因为他已经明白,就算他持有再多股票,这些老家伙也不可能让他进董事会。
庆元丰为了保证元家人能长久拥有稳定的公司管理和财政权,至今也未上市。公司股票只做内部分配,而且只有本家人才有资格大量持股,这从根本上保证了本家人对庆元丰的绝对统治。
庆元丰就像一个年代久远、外表坚硬,让外人难以得其门而入的茧,但内部也因为对外人的排拒缺少新鲜血液而早已腐败僵化。
元伯羽是公司成立百多年以来,第一个非本家出身的总裁。所以他们忌惮他,但又因为他的能力不得不依赖他。
本家人对他的又怕又爱,从元母的话里也能看出一二。
果然元母见他终于不再作声,以为自己一番狠话终于震慑住了他。于是恐吓也立刻改成怀柔,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伯羽,妈现在就只有你一个孩子,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你好。别怪刚才妈妈说话不好听,你想想要是连你也忤逆妈妈,妈妈得伤心成什么样?”
“也?”元伯羽眯起眼睛。
元母看他果然注意到了她故作不经意的重点,立刻趁机大吐苦水,也好顺便转移话题:
“还不就是江一然那个小浪蹄子。我一早就觉得她眼神不正经,极力反对她进我们家的门,现在果然,我的预感应验了!仲淇才走了多久?她就迫不及待要出墙,找上了个野男人。”
野男人?元伯羽沉吟,她说的难道是……
他的心一跳,随即,才想起林适给他汇报过江一然和许安晏在饭店大堂和她狭路相逢。
他自嘲地笑笑,怎么会差点以为元母说的是自己?因为是他到现在心里还把江一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呵,江家的小姐又怎么样?就是个在江家不得宠的丫头,从小就会找男人,看我们仲淇好脾气,使尽手段缠着仲淇。我都不好说这就是荡妇!有妈生没妈教,所以先天上就坏了根了!”
“妈,”元伯羽并没有像她一样激动,反而是毫无感情地提了个建议,“既然弟妹这么不守妇道,我认为应该把她关在家里好好反省几天。”
他眼前仿佛展开了江一然和许安晏两人的头凑得极近,交头接耳一起亲热吃着冰淇淋的画面,那是在打出这通电话前他刚刚收到的实时照片。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只要她幸福就好”,可以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对深爱的却分手了的女人只报以祝福。
他以为他可以做到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笑闹,也不在乎……
现在他才知道,他远不如自己以为的看得开。他唯一能容忍的“那个男人”是仲淇,其他的——都是他眼中的刺。
把江一然关起来当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先把他们分开,给他预留出时间。让他好赶回去。等他到了,再做计议也不难。
“关几天?”元母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提议。但很快又觉得这个提议很恰如其分。确实,对管不住的媳妇就该好好管管,让她吃点苦头。
“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一然,你先关心她就好。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吧。”元伯羽说。
元母昨天才从江一然那里受了气,又亲眼看到了江一然和一个陌生男人走得很近,确实很同意他说的“当务之急”。
至于“剩下的事”,她也想得到是什么。不过那和江一然相比,往后放一放也不成问题。只要和傅家先说好就行,毕竟就是要办个订婚宴,让元伯羽往傅婷婷手上戴戒指,光靠媒体宣传也是没用的。
这事既然已经开了头,就没有还把它还原回去的可能。元伯羽的工作,她可以慢慢做。反正是她教出来的孩子,晓以利害,他应该知道轻重。
和元母达成共识,放下电话。元伯羽像雕塑一样在窗前站着,窗外的灰暗正映衬着他内心的阴霾。
那个和元博超轻易就达成了协议的怪物,他知道其实一直还存在他内心的阴暗处。
他曾因为它对江一然道歉、忏悔,懊恼得悔不当初,并且极力给她尊重,想向她证明他在悔过。
可是当同样的情形重新,江一然又要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就忍不住让它再冲出来兴风作浪。
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他不在乎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江一然一天不属于他,他随时都可能对那头怪物妥协,会变成一个坏人。
让她痛恨的,生气的,害怕的,甚至永不能谅解的坏人。
但这些都不能阻止他。
因为他想要她。
想得心都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