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更衣室闲杂人等全都离开回避，就像在珠宝店的VIP室里一样，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安晏在被质问之初是有些猝不及防，以至于着急忙慌就想解释。但等人都走完了，他也冷静下来，反而不慌了，很坦然地站起来，走到江一然面前，牵起她的手，眼里满是欣赏与喜欢。
他眼帘低垂，深褐色的眼眸亮得能倒影出江一然。他眼神温柔，嘴角含笑，语气虔诚：
“一然，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江一然眉尖一跳，有些没想到。
这人倒干脆。
可她还是冷着脸，面无表情：“你知道能维系一段婚姻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感情。就算没有爱情，也要有感情。”许安晏微微一笑，他们都讨论过了这么多次，他怎么会答错？
“不，错！江一然断然否定，许安晏脸色一僵。
怎么会错？
“是信任。信任才是婚姻的基础和根本。”江一然甩开他的手，“如果没有信任，不管爱得多深的两个人即使勉强结了婚，那场婚姻最终也只会变成一盘散沙，更别说你所谓的感情了。没有信任，何来感情？”
许安晏脸上的笃定渐渐出现了裂痕，他慢慢收起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惶恐。
连忙又抓住她的手臂：“一然……”
江一然没有挣，只冷冷地看着他：“我不仅讨厌别人骗我，而且最讨厌被人当傻子，在我面前耍这种小聪明！”
“不，不是的！”事到如今许安晏能做的就是极力挽回她的信任了，以至于不惜铤而走险，又倒回去矢口否认，“谁、谁跟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哪有把你当傻子，对你耍小聪明？从头到尾我都对你很诚实啊！”
“是吗？”江一然淡定而嘲讽地一笑，“你知道我本来没有选这条裙子，因为我以为是伯母的生日宴，这条太显眼，我不想出风头。可是顾问忽然说了一句：‘还是这条更好，订婚宴上，女主角当然应该做全场的焦点’。订婚宴？女主角？我吗？”
她似笑非笑地晲着他，这下许安晏彻底没话了。
既然都说到了这里，他要再继续否认，那今天的晚宴干脆也别办了。
“好吧，先斩后奏是我不对。”他立刻改换策略，拿出危机公关的态度，先诚心诚意地道歉。
看了一眼江一然没什么反应，又再放低姿态，做小伏低：“我这不是太心急了吗？我提了这么多次，你总模模糊糊的，不给我个准信。”
“我模模糊糊没给你准信？”江一然一听就火了，简直难以置信！“我难道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你描述的理想婚姻我没兴趣？什么门当户对，三观相合，是，很有道理，但我无法接受。这些我没说过？”
许安晏没说话，继续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尽情发泄怒气。
“倒是你，一个人在那儿一头热地不仅占着口头便宜，还开始动手动脚！”
许安晏老实点头：“占口头便宜是我不对，动手动脚……”他有点委屈，真没干嘛呀，牵个手，摸个脸而已——好吧，她说是就是吧。“也、也是我不对。总之都是我的错。但你本来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我——”气冲冲的江一然也忽然语塞了，“我那是把你当作仲淇！”
她勉强找了个理由，但心知肚明就是个谎言。仲淇才不喜欢和人有肢体碰触，谁都不行。
许安晏平时动不动进行的都是千万以上的投资，一家公司是真有潜力还是来混投资的，除了看报表和评估报告，他光听企业负责人做简报的肢体语言和底气就知道七八成了。
他是多会察言观色的人，江一然忽然心虚，他全听在耳朵里。
他不动声色，继续用可怜巴巴的低姿态：
“不管怎么样，那也说明你其实也在开始接受我。并且开始考虑嫁给我这个可能。而且我说过，你还向我求救呢。所以其实在你的心目中，我已经成为你未来丈夫的备选，可能是之一，但绝对很前列。不是吗？”
是的，他得的很对，她没有阻止他的动手动脚，从另一个层面上其实就意味着对他的接纳和试图和构建婚姻的可能。
江一然一开始吼了两大段，火气已经发泄出去了大半，后来昧着良心也说了谎话，自然也从理直气壮变成了有点心虚。现在被他这低三下四的说话方式还硬拱在拿着主动权的位置上，反而变得不自信起来。
其实他说的都对，她确实在他第一次提出要和她结婚这件事时，就想象过他们的婚姻会是什么样儿。
这本来就是人的本能。先有假设，再有想象。
想象美好的会促使它实现的可能性变高，想象不足或惨淡的，自然会排拒向它发展的关系。
像许安晏这个选项，就是一开始想象无能，于是直接就给否决了。但后来三番几次接触下来，脑海里的想象慢慢变得丰富完整，甚至还解决了她的很多疑虑，便不知不觉变成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行”的情况。
许安晏觑着她的脸色，再加把劲：
“所以，就算我现在问有点晚，但至少也比待会儿进了会场再问要早吧？一然，你愿意嫁给我吗？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我们可以先订婚，以半夫妻的状态慢慢相处，等你真正确定了，我们再结婚。”
江一然惊讶地抬起头，订婚这事儿还可以这样用的？
她沉思起来。
如果说她对婚姻的安全性既然持怀疑态度，那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就正好。她假设过自己最不能忍受，但豪门婚姻里最常见的情形，就是有一天发现丈夫出了轨……
“所以你不用把今晚的订婚宴想得多严重。我不会要你和我同居，真的过上夫妻生活，因为我也不喜欢那种一下变成柴米油盐老夫老妻的感觉。我可以当你的邻居，距离近了，接触多了，慢慢了解也是一种相处方式。”
如果是元伯羽，她估计都不用找出小三，只要有切实的证据，她就能伤心得从二十楼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