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江一然蓦地抬眼看他，他却闪开她的目光，翻身起来下了床。
“我去外面帮你等衣服。”
一到了床下，元伯羽脸上的神情便又是浅淡的笑容下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凉。
江一然隐隐的有些不安，似乎触碰到了某个不愿触及的领域。
无论是她还是元伯羽，那个地方对他们而言，都是禁区。
衣服确实不久就到了。
她换好衣服出来，元伯羽已坐在桌前如常办公。
他忙得头也不抬，江一然就有些讪讪的。就这么闷声不响地出去，也不太好，于是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
“……照理说，你也应该有个秘书的。”
连等衣服这种事都要他去做，这总裁当得也太亲力亲为了。
当然，这些行政配置本身就有，只是因为他才上任，人事部那边还没安排。
所以她就是在没话找话，说完就可以一本正经出去了。
元伯羽也一样公事公办地答：“有的，快到了。”
“哦，已经招到人了？”江一然顿下脚步。
没想到人事部这效率有点惊人，转念一想，难道是人事部那边早就知道他要回总公司？
“不，是我之前的秘书。从南美分公司过来。后天到。”元伯羽瞄了一眼日历，又把目光投注在她脸上，“这么关心我身边的人？真难得。我以为你对我的一切都应该毫无兴趣……”
“确实！”江一然连忙抢着答，“确实，没什么兴趣。只不过我可能也做不了太久你的助理，所以想在走之前安排好工作交接。”
“好。”元伯羽很爽快地一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会提醒他们。那么你的新职位是什么？什么时候离岗？”
她一怔，不等她回答，元伯羽又说：“不，应该问，你的去向由哪边安排？人事部自然是不敢的；而身为CEO的我并没有接到半个相关指令；当然，你身份虽高，但只是公司内部职位调换，倒也不至于惊动董事局；所以——是让博超决定？”
江一然只是随口一说，当然没有答案。当下只能喃喃地摇头：“这个……还不清楚。”
“想去博超身边吗？”元伯羽忽然问，泰然得像就是在谈件纯粹的公事。
江一然却拧起了眉。
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宁可去当清洁工也不愿靠近元博超吗？
看她神情戒备起来，元伯羽的语气也依然如常：“他新官上任，身边必定缺人。反正你很怀疑他，倒不如到他身边去也方便调查。”
江一然的神色这才松懈下来，下意识地笑：“哦，你说这个。”
说着她眼光飘到一边，倒真是开始认真思考。
她的小脸一下扬起来，眼珠子往天上望，像是指着上天能给她什么指引。
明明吃过元博超的不少苦头，这会子一听能方便调查，竟还能动摇烦恼。
元伯羽心里忍不住发笑。冷笑。
对元仲淇，她真是尽心竭力到不惜一切的地步。
不过很快，她就有了结论：“不了，我没法忍受和那种卑鄙下流的人渣共处！再说，你不是在他办公室里装了摄像头吗？”
元伯羽哂笑：“你太小看他了。办公室里固然可能拍到些有用的东西，不过也只是看几率。况且摄像头什么时候就被发现，还未可知。把希望寄托于一个小小的摄像头——”
“那就多装几个！”
江一然此话一出，自己的眼睛都亮了，仿佛找到了个上上良策，兴奋地说：“我们多装几个。办公室、家、他车里、他……”
元伯羽为她的天真情不自禁低下头，闷笑出声：
“你以为拍电影，你是导演，一切都在你的预期中发生？或者他是木偶随你摆弄？那不如我教你个更简单的办法——直接找人绑了他，把他打到招好不好？”
“……”收起被浇了盆冷水的兴奋，江一然讪讪地问，“那除了我去接近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只是个提议，不用揪着烦恼。”元伯羽不以为然地笑，“你不是相信我吗？那就交给我吧。”
“嗯。”江一然乖巧地点点头，和他互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感觉这突然安静的气氛又开始尴尬起来，脚跟为轴转了个身，指着门口说，“那，我先出去了。人事安排下来，我再告诉你。”
元伯羽把她的尴尬看在眼里，鼻子喷出声笑：“我是行政总裁，所有的高层人事变动都要经过我签字。你告诉我？”
“哦！”江一然又闹了个大红脸，越发的手足无措。
随即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气急：“那你还问我？”
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是在看她笑话是吧？
元伯羽像逗猫，脸上只有戏谑：
“看我的助理这么认真地在发表离任声明，我还以为这公司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黑幕，当然得问一问。”
江一然张了张嘴，又觉得确实是自己没事找事，无话可说，便只好偃旗息鼓地任嘲。
元伯羽的话却还没完：“既然还没去向，你就着急要走……怎么，你是把我和博超一样看，还是觉得给仲淇当助理是贤内助，给我当就是屈就？”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一然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她不过就是被他话赶话，不得已胡乱扯出了个借口而已，正常来说，职场上这种一听就是还没谱的事大家通常不会当回事，寒暄两句就过了，哪想到他会这么追问下来？
他还说她认真，其实认真的那个，明明是他！
现在倒好，反而成了个又让他不满的过错了。
“宁宁。”
元伯羽忽然低声叫她，她循声抬头，就看着他肃着张脸，既不是生气，也不是冷漠，就仿佛又是那种从高天之上投下的，神佛般的悲悯。
眼波柔和而幽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欲语还休。
江一然本来挺镇定的一颗心，渐渐地就在他这样的目光下瓦解成了一滩水，一下子就柔软得想要过去抱抱他。
片刻，他的悲悯随着话语一起，向她扑面而来：
“在我身边，让你不自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