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
江一然望着元伯羽干笑。
元伯羽深邃的眼眸俯视她,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就看她打算怎么掰。
“这就是……呃……”江一然头皮一阵刺痒,胃隐隐的似乎又有要疼的先兆。
元伯羽一眨不眨地注视她:“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们之间已经如此缺乏信任,你却好意思说,很满意我们现在‘靠诚信缔结的合约’。宁宁,”他笑笑,指着她胸口,“在这里留下承诺的是我,现在看来,你似乎就仗着这一点,一边要我尽心效力,一边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元伯羽……”江一然一脸尴尬,切实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叩问。
“你把我对你的告诫当作耳旁风。今天的小礼服很性感,博超的表现相信也没有让你失望。你装备这么齐全,自己又有勇有谋,我都不知道还要我来干什么。要不是今天江昊天突然出现打乱了你的计划,现在你应该是在博超的床上打听到你想要知道的一切了吧?”
江一然被他数落得无地自容,头越来越低,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还是难以置信地抬头怒视:“元伯羽,你什么意思?!”她抖着唇,“你以为……你是不是以为我和你——所以我就是个随便的女人?”
她激动得嘴唇颤抖,眼眶含泪。可是元伯羽只似笑非笑地睇着她:“不,你不是随便,你是为达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说什么不相信婚姻,不想结婚,可是只要为了仲淇,你的所有原则又算个屁?”
他的语气出乎寻常的轻飘,用词又是少见的粗俗,江一然蹙起眉,一时间觉得眼前这个元伯羽似乎变得陌生起来。
“你既然可以为了他结婚,可以为了他跟我交易,显然为了他以身饲虎都可以,又凭什么不能跟博超上床?”
“如果我要和他上床,当初就不会要你救!”江一然快被他的逼问气疯了,“你还问我愿不愿去他身边工作,我说了不!”
“那你现在这些是什么?!”元伯羽指着她面前的偷录设备,“今天晚上跟他黏在一起又是在干什么?”
“我……”江一然词穷了,“我就是……”她总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杜诗月身上。
她呆呆地蹙着眉,像是被一语惊醒,开始懊悔了
容易头脑发热,耳根子又软,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她真的就是……除了一腔热血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呵, 江一然。”
元伯羽自嘲似的仰天长叹了一声。
“对不起……我、我总觉得应该干点什么,不然时间就这么白白耗过去了,我怕到最后什么结果都找不到。”
元伯羽没有回答。她内疚地抬起头,他目光沉沉地正看着她。
两团熊熊的怒火正在漆黑的眼眸中跳动。
元伯羽向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所以七岁刚认识他的时候,她其实有点怕他。因为看不懂他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他。
即使到现在,她也还是只能后知后觉地揣摩他。
所以才没发现,他其实从刚才不知哪个时间点起,就在生着气。
能火大到现在这地步,这火就肯定不是因为这番争执起来的。
或者,这争执根本就是因怒火被点燃才引发。
元伯羽很少生气,更很少失控。他一向自控力惊人。今天她固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不至于让他气成这样。
江一然忐忑地赶紧回想,之前有可能说了什么成为导火索。
今晚酒会时他看着对她就有不满,不过到刚才问她要吃什么的时候,不是已经挺好挺温柔了吗?
然后她问起了……
元伯羽冷冷的解释打断了她的思路:
“在你觉得是在‘白白耗掉’的时间里,我的人正在查博超在事发前后的动向。因为他本来就喜欢四处玩乐,交游又非常广阔,所以要查得滴水不漏,就需要‘时间’。”
原来是这样。
她内疚地垂下眼睛:“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让我干等着,我就总觉得——不不,对不起,是我多事。我错了!对不起,元伯羽,你不要生气……”
元伯羽注视着她,脸色依然冰冷,唇抿得紧紧的。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想要用行动求和,可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元伯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再看她,径自边接通边走向病房门口,“喂”了声,开门就出去了。
江一然泄气地抓着被面。
他会不会因此就中断他们的合作?
她惴惴不安地担心。
她也确实没有个好合伙人的样子。
擅作主张,自行其是。
元伯羽下的评语,很正确。
她又把一切搞砸了。
把脸沮丧地埋进被子,她对自己一时失望到了极点。
因为从来都没有人喜欢她,她就总想证明自己。
可只会做无用功拖后腿,所以才没人喜欢。
在极度的自厌下,眼泪就不由自主流了出来。
沉溺在自暴自弃的情绪中,她没有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
“哦呃,江小姐,你胃还痛得厉害呢?”
一个清朗的男声忽然在病房里响起。
她惊异地赶紧抬头。
面前站了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穿一袭带着寒气的呢子长大衣,眉清目秀,身材颀长,手上拎着一个小保温箱
虽然泪水都被被子吸收了大半,但陡然见她小脸惨白,两眼湿润,鼻尖发红,眼下还有泪渍的凄楚模样,关天泽还是吓了一跳。
“江小姐,你是不是疼得厉害?”他神色紧张,把手里的保温箱随手一放,快步上来就要为她按呼叫铃。
“啊,不是的……”江一然赶紧手先挡在了呼叫铃的上空拦住他。“不、不好意思,我不是因为胃疼。不过,您是……?”
关天泽看她神色语气都正常,这才又放松笑起来,直起腰退开两三步:
“哦,我叫关天泽,是伯羽的朋友,我们上次见……哦,不对,上次就我见着你了,你睡着呢,没见着我。我那个——”他过去打开保温箱,“这不,伯羽让买的粥。是给你买的吧?现在吃一点?”
什么什么见着没见着的?
江一然听着迷糊,不过倒也弄清楚了他的身份和来意。
当下便用手指抹抹脸,笑笑:“大半夜的,辛苦你了,谢谢。不过元伯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