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然无语。
转过身,她放弃地抱起手臂,意兴阑珊:“我听你说。但你要先把我朋友放了。”
元博超还是指着那沙发:“你过来这里坐好,我就叫人放了她。”
江一然看了他一眼:“你保证不再动手动脚。”
元博超点头:“我保证。”
江一然慢慢走过去,先探身把茶几上的扳手拿在手里,才提防地看着他,慢慢在沙发上坐下,并尽力靠在离他远的一侧。
元博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做完这番动作。
现在他对她的要求低得很,只要看到她不违背他的意思,他就很满意了。
江一然挪了挪身子,坐好,对他的手机抬抬下巴:“放人。”
元博超轻巧地一笑,果真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把人放了。让他们立刻离开。”
于是江一然就看到电视上,上身赤膊的两个男人走进画面里,动手解开杜诗月的绳索。
等人能自由活动了,画面又晃动起来。有人把摄像机取下来拿在手里,跟拍杜诗月。
杜诗月和刚才没有被拍进画面里的摄影记者,两个人一起,拿好他们的器材,被人推搡着,走出了房间。
摄像机一路跟着他们,尽管杜诗月不明所以地数次向这些人问话,还一脸纳闷地四处张望,但还是被押送着赶出了门外。
画面在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而结束。
“满意了?”元博超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江一然点点头,不管怎么样,终于是放下了大半的心。
心情轻松了许多,她反而能开始注意一些刚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她望向他血呼啦渣的头顶,眉心轻蹙:“你怎么……不疼吗?”
从头到尾,他不仅没喊过半句痛,连眉头都皱一下。那血流得像小溪一样,但他好像流的不是自己的血。
这人疯成这样,如果连痛觉神经都比别人迟钝,那就太可怕了。
元博超嘴角轻轻一掀,眼睛里却有了笑意:“我疼,或者不疼,哪样你更在意?”
一听他又来了,江一然立刻投降地一摆手:“行了,您自己挺着吧。我都不在意。”
元博超一挑眉,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口是心非。”
翻了个白眼,江一然决定闭嘴。
她不答话,元博超也就继续用他那浅褐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看她,说他想说的:
“元伯羽究竟有什么好?不就是比我早认识你几年吗?你就非得那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被他怎么玩也不在乎?”
江一然磨了磨牙,瞟了他一眼,拿出手机给杜诗月发信息。
明摆着不理他,元博超也不气馁:“他一个无权无势的过继子,娶你无非是图你们家的权势。你别傻得以为他会真的爱你。我就不同了,他图的我都不缺,我——”
“喂,诗月。”江一然自顾自地接起电话,“你们现在在哪儿?……好,那你先忙,注意安全……哦,我现在在、公司……啊,元博超的别墅?哦不不不,我没去呀……”
她侧过身子听了一阵,最后还是向元博超的方向瞥了一瞥,站起来,走到离他最远的角落里,低声说:“月啊,车祸那件案子,我觉得你可能还是有点主观了。说不定真不是元博超开的车。”
电话那头的杜诗月有些意外:“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嗯,他说了一下来龙去脉,我没听出有什么漏洞。”江一然侧得更向墙里,捂着话筒把声音压到最低,“重点是,他这人虽然人品很烂,但基本不说谎话。他以前做过什么都不会否认,如果这次真是他做的,他也不至于否认。”
“这次和以往不一样,”杜诗月不同意,“这次是人命官司啊姐姐!被害人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如果人真死了,除了赔款,肇事逃逸很可能还要坐牢的!”
她要这么说,也有道理。江一然一时之间也不能确定该听谁的了。
“好吧,那你还是好好追查出真相,只是……别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在他身上,还有,安全第一。”
“一然,”杜诗月还是心存怀疑,“你今天真的没去他的别墅?”
“真的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江一然装傻。
她们相互试探,但就是不说实话。
今天江一然会来,是元博超依然像上次一样,给她发了杜诗月的照片,并附言威胁她必须一个人来。
全程杜诗月并不知道她来了。
现在杜诗月好不容易脱险,如果知道她现在在这里,说不定会去而折返闯进来再惹怒元博超。
元博超对她客气,不表示对杜诗月就会一直客气。
而且江一然现在看出元博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反正对她确实不敢再乱来,否则她不可能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既然她是安全的,那就没必要让杜诗月担心。抑或让她知道是因为江一然来了,元博超才放了她。
结束了和杜诗月的通话,她转过身,一抬头,却“喝!”地吓了一大跳!
元博超鬼一样,就杵在她面前。
江一然捂着胸口,直接就发了火:“你鬼鬼祟祟地偷听什么?简直是——要不要脸啊!”
元博超低头瞧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有光彩。这样子比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或粗暴痞气,都截然不同。正经得简直像换了个人。
血已经渐渐止住了,所以用来止血的围巾也被他丢在了沙发上。他本就生得不错,现在顶着半脸的血痕,眼神却是泰然自若。
平时因邪佞的眼神而使得原本娟秀的五官显得十分妖魅,此刻倒是被衬出了几分英气。
他像是一直研究着她的神情,被骂也当没听到,只忽然抬了手,屈肘撑在墙壁上,向她凑近过来。
“你干什么!”
江一然立刻伸手挡住他的逼近。
扳手一直都抓在她手上,她一伸手,扳手的一端就几乎抵在了他的鼻尖。
元博超根本没把她的扳手放在眼里,脸颊擦着扳手依然一直低下来,直到他的眼睛和她的平行。
“你终于相信我了。”他脸上一本正经,浅褐色的眼眸却难掩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