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江一然告诉杜诗月:
“刚才他说,我一出门他就定位我了。定位到之后,他一路跟着我到了这里。幸好我进去十五分钟里用手机给他发了信号,不然他已经在外面布置好了人,随时准备冲进去啦。”
说着,江一然肩膀杵杵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杜诗月,像个斗嘴终于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的孩子一样得意:“我说的吧,他是不是很厉害?”
杜诗月歪着头,很困惑:“不是……这个关天泽,到底是干嘛的?从地产经纪到事件调查,现在还能定位救人,听起来本事挺大呀。”
看她露出和自己当时一样的表情,江一然“咯咯咯”地笑起来,乐不可支地揶揄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人家还没女朋友。”
杜诗月却想的和她不一样:“不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上次吃饭的时候说他是无业赋闲,可是实际上他无业是无业,却并不赋闲。钱都不算什么,重点是他要人有人,要技术有技术,做的像是私人侦探的活儿,可要动用武力,也绝不含糊。”
杜诗月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你们上流社会,也不是谁都能动不动就这样文武兼备的吧?”
江一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眼底滑过一丝疑虑,但马上又代之以满不在乎的笑容:“男人嘛,不都喜欢当大哥的感觉吗?再说他也是整天跟你们记者似的调查各种案子,好在他比你谨慎小心,知道养一群保镖保证自己的安全。个人爱好嘛,没什么的啦!”
“哦,那不一样。”一直没做声的摄像记者突然插嘴,“保镖的主要任务保证雇主安全,以防御为主,像今天元博超身边的那些就是。是因为我们出现在他们附近,他们才会下手。
但如果专门跑去我家把我抓来的,那就不是保镖,是家养的打手,或灰社会。如果像你刚才说的那个,能有组织有布局地进攻某地救人,那连灰社会都做不到,必须得是特警、特种部队甚至是——”
这回轮到杜诗月显摆了,得意地一竖大拇指:“我们老方以前当过战地记者。”
老方赶紧谦虚地摆手:“不不,算不上算不上,就前几年去过一次战乱国,也是在后方,没上前线。”
江一然神色却有些凝重地追问:“你刚才说,除了特警、部队,还甚至是什么?”
老方哈哈笑:“那个不用打听,离我们远着呢。你朋友多半是有军方背景,跟那个不相干。”
江一然也跟着微笑,但对那个答案很坚持:“所以到底是什么嘛?”
老方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眼神悠远仿佛穿透时空,又一次落在了那些穿梭在枪林弹雨中,面对血腥的战场早已习以为常的年轻面孔。
他喟叹般地吐出三个字:“雇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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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时好玩吗?”
江一然把手机架在床头,趴在床上看着视频那头的元伯羽。
元伯羽只有回到酒店房间才能给她打电话。
此时伸直了腿,斜靠在沙发里,有些恹恹地浅笑:“不知道。”
“你不是在那儿么?就忙到没时间出去走走逛逛?”
元伯羽摇了个头:“有,不过我没去。西欧北欧这些城市都大同小异,得很有心思的人才能在这里玩出乐趣。我没什么心思。”
江一然有些担心,看着他的状态比去之前像是心事重了很多:“你怎么了?行程太满吗?还是工作不顺利?是不是又一直没睡好?”
“没睡好。”元伯羽答得很简洁,然后就只眼巴巴地看着她,“我现在后悔让你去当店长了。你要是还是我的助理就好了。”
江一然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抿唇笑:“然后?”
他露出理所当然的样子:“然后就可以跟在我身边。行程就算再满,我也会觉得每到一个地方都很有意思很好玩,睡眠质量也会特别好。”
江一然听得连笑容都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后天下午从法兰克福走,预计大后天中午到。你现在是什么班?”
“大后天正好换晚班。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我到了直接去你那儿。”
江一然脸红彤彤地点了个头:“嗯,那我在家等你。”
“我有礼物给你。”
“好。”
两人甜蜜地又陷入了默默无语、四目相顾的状态。
好一会儿,江一然才突然想起来:“哦,对了,有件事,我差点忘了。”
元伯羽靠在沙发上,笑意慵懒:“什么事?”
江一然咬了咬唇:“那个……钟学文,找到了。”
“哦?”元伯羽的笑容转淡,“谁找到的?在哪里?”
“警察。在南云,一个很偏僻的小村子里的河里。”
“小村子的河里?”元伯羽的眉尖不易觉察地动了动。
江一然点点头:“对。原来他跑到了南云。警方说他可能是想躲进山里,结果遇上了山洪,就失足落水溺死了。”
她轻叹了声,无限感慨:“竟然就这么死了。还是在仲淇去世后不久。我想,这世道还是有因果的。恶人自有老天收,报应总会来的。”
“嗯,对。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元伯羽附和地也点头,眉眼处一片清冷。
顿了顿,他状似无意地又问:“他死在南云,你是怎么知道的?去报警找他了?”
“哦,没有报警。”江一然赶紧摇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最后才说,“这不因为关先生暂时没空,所以我才——”
元伯羽有些无奈地笑笑:“所以你总怕时间被耽误了,总想做点什么,就像当初查博超一样。”
江一然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我这次也多事了吗?”
元伯羽没回答,只抬起头单手覆面,低低地笑了两声,才叹道:“你找的警察,是不是通过你那个大学同学喻舒橦?”
“嗯。”江一然点了个头,皱皱娇俏小巧的鼻子,有些吃醋,“你对我的同学怎么都这么有印象?”
元伯羽放下手,正眼看她,眼眸深邃似有无限深意:“我不光对你的同学有印象,而且对你所有的事,都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