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然没想到它竟然没发现凶手是谁，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同情：“好像是有小孩乱扔玻璃球，结果砸到你了。”
“是吗？哎呀，现在的小孩啊——”它老气横秋地感叹了句，忽然又说，“不过我的稳定系统受过撞击试验，小孩扔的玻璃球照理说不可能把我打飞这么远。我当时的重力加速度几乎已经达到——”
“那你说是什么？”江一然拿过靠在一边的扫帚。
无人机敏锐地留意到她的动作，无端地系统又开始不稳定了：“啊啊啊，我想应该是小孩乱扔东西。那么具体细节，等我回去查一查录像就知道了。”
“……录像啊，”江一然脸僵了僵，举起了扫帚，“要不，你还是别回去了。”
“啊哈哈哈，一然小姐姐真会说笑。”无人机陡然拔高一米多，“那么，再见啦——”随着它的火速逃离，剩下的话也在空中拉出了一道声音的轨迹，“不见也行的，拜拜——”
江一然悻悻地回到店里，一看时间，已经快下班了。
一晚上没干多少正事，被这几台无人机搅得店面大乱。还有网上……她已经不想去想了。明天还得给上级部门打意外状况报告书。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去烦恼吧。
她跟店员们打了招呼，简单说明了下情况。大家听说无人机不会再来了，松了口气之余不知为什么又有点遗憾。
反正江一然自己，回到办公室往椅子里一靠，她又冷又累。
但是——
她垂头喘了口气。心口似乎没那么堵了。一直忘不了的事被无人机这么一闹，在今天晚上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忘了。
在拿着扫帚专心致志想着怎么对付无人机的时候，她甚至是轻松的。
这或许就是忘却的好处。
行吧，就这么下去吧。随着时间，渐渐的，慢慢的，把该忘的都忘了吧。
****
“元总，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
元伯羽靠近真皮靠椅里，松软的靠背稍稍减轻了一些他身体上的疲累。可他还是睡不着。
接着电话，他面前依然打开着电脑，桌面上依然摆开了几大本账目。
放在平时只有在季度尾声才要进行的最烦最累的工作，现在他都拿出来做了。
“什么事，赵总监？”
“呃，今天有一家天元广场的门店出了些状况。”
“嗯，很严重？”
“虽然最后是控制住了局面，问题也都得到了妥善解决，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汇报一声。”
“既然没出大问题，一般的状况本来就应该你们部门内部消化解决，不用一一向我汇报。如果什么事都要我来管，那还要你们干嘛？”
“呃，是的是的，对不起，元总，打扰了。”赵总监连忙诚惶诚恐地道歉，“那，那就——”
元伯羽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赵总监也是工作多年的老员工，况且一般门店的事情别说向总裁汇报，就是向他这个总监汇报都已经不得了了。
“你等一下。”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事值得营业部总监大晚上的专门来报告他。“说吧，是什么事。”
“呃，其实主要是跟少夫人有关。”赵总监生怕又挨骂，咽了口口水，先说重点，“她当店长的那家店里今天晚上飞进了两架无人机，在商场里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骚动和哄看。”
元伯羽沉默地听着。
江一然。
无人机。
他另一只拿着笔的手渐渐用力。
既然他没出声，赵总监赶紧往下说：“现在网上已经有不少现场的视频，您、呃，您要是……呃，可以看看。”她本想说“您要是有空可以看看”，但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了。
什么叫有空？老板不管忙还是闲，是你能置喙的？
或者“有兴趣”？什么叫有兴趣？自己公司门店出的事，尤其还有个大人物掺和在里面，老板听到不冒火就不错了，还有兴趣？！
她赶紧直接说：“后来全靠少夫人处置得当，加上商场保安也很尽力，这才化险为夷。我已经打过电话去向少夫人询问了，目前店里已恢复一切正常。具体情况她明天会交报告书上来。到时需要向您呈递吗？”
元伯羽还是没吭声。但也没挂电话。
赵总监没办法，只好继续找话：“嗯，是因为这件事和少夫人有关，我才认为有向您汇报知道的必要，因为您一直对她的工作成效很关心。如果是其他人，我是万万不敢贸然打扰您的。所以您看——”
“你做得很对，确实应该向我汇报。”元伯羽终于开口，把被他捏得快变形的签字笔往旁边一抛，他疲倦地捏着眉心，闭上了眼睛，“她的报告送上来吧。”
“好的，我看过之后就立刻呈递给您。”
“不，她交上来后直接转发我一份。”他可没那个耐心慢慢等她看完。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发给您。”
元伯羽的语气也称不上严厉，但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所以下属跟他说话都仿佛怀里揣着块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冻伤。
急急忙忙地汇报完，赵总监如释重负地挂上电话。
元伯羽上了网，随便一搜，果然就搜到了一堆今晚发生的视频。
他五指张开，指尖撑着额角，慢慢地把不同人拍的所有视频都一遍。
有一些，甚至反复看。
被人围在当中的江一然，与无人机对话的江一然，有些听得清声音，有些听不清的江一然，用扫帚打落无人机的江一然……
他持续不断地看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有空去想另一个问题：
许安晏终于又出现了。
这个时间，这么恰恰好。
最后，他也不管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硬是把公关部经理李香楠从睡梦中吵起来。
“喂，谁呀？”
“是我，元伯羽。”
“哦，元、元总！”李香楠立刻清醒了大半，“您有什么指示？”
“今晚在天山北天元广场的门店里出现了事故，现在网上视频被传得满天飞。以庆元丰开头的词条已经上了热搜。你立刻去解决这件事。在天亮之前，解决好。任何媒体和公众号上不得出现关于此事的负面报道，引导性报道也不行。关于涉及少夫人的部分，更要遮掩身份信息。所有网上相关视频，无法撤下的，要求网站将她的脸部打上厚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