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原本恭恭敬敬站成一排的那些雇佣兵们,根本无须命令,已行动划一地向他扑去!
他还没挨着门边,门已重新关起。
实际上,他都没来得及跑上两三步,就被第一个赶到的士兵从后面一把勒住了脖子。
士兵用标准的裸绞使他不得不向后倾倒。
另外赶上的士兵抓着他的胳膊反手一拧,朝着他的腿弯就是果决凌厉的一脚。
一切在电光火石间——
在屏幕前的江一然只感到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钟学文已跪在地上。
整个人像一张向后绷紧的弯弓,被制得丝毫动弹不得。
从头到尾,元伯羽都没朝他看一眼,只面不改色地,重新拉起了帽兜,遮住了脸。
那个队长走到钟学文面前。
钟学文被拿惯枪炮,粗壮有力的胳膊勒得出气多进气少,已不由自主地直翻白眼。
队长用冰冷无机质的语气下令:“把他胳膊卸了。别勒死了。”
雇佣兵们照办。
两条胳膊被从肩膀处生生地卸开关节。
钟学文发出了尖利凄惨的痛呼。
“元伯羽,我XXXXXX——你不得好死!你——啊——”
于是紧接着,他的下巴也被卸下来了。
他顿时从喉间发出几乎已听不出是人类声音般的哀嚎。
已走到门边的元伯羽,听到他的痛骂,回身,俊美无俦的脸孔无忧无喜,一丝波动也无,依然有如生来无情的地府中的帝王。
他目光中只有冰寒一片,像冰冻了千年的雪原,慢看向钟学文:
“钟老师,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我不得好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当人的时候就不是我的对手,要是我们都成了厉鬼,你还不被我整得灰飞烟灭,说不定连投胎做畜生的机会都没有?你要是为自己着想,就该祝我长命百岁。省得到了下面,还要碰到我,做鬼都做得不安生。”
关天泽跟在后面轻笑了声,和他一道,出了门。
钟学文已无法再说话,又因为被人按在地上,尽管连连挣扎,也动不了半分。只能双目赤红地瞪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唔唔地发出如同鬼哭狼嚎的怪叫。
等门被小兵轻轻带上,房间里剩下的那几个人都看着队长。
而队长则皱眉看了眼钟学文。看他还在不死心号啕不已,便一脚踹在他嘴上。
虽然现在是便装,不便穿作战靴,但大兵穿战靴习惯了,即使平时也喜欢穿同样坚实的靴子。
于是这一脚下来,钟学文立刻哑了。
他的口涎从嘴角垂落,很快滔滔的鼻血跟着一起奔涌而出。在短暂的麻木之后,立刻爆发出更大的哀嚎。
按着他的人一松手,他便痛得满地打滚,血蹭得脸上、身上、地摊上到处都是。
那样子既狼狈又恶心,于是旁边的人也忍不住往他身上踹了,几脚之后,他蜷缩成一团,再也叫不出声,也几乎看不出人样。
即使再恨他,江一然也看不下去了。
关上视频,她捂着胸口,轻喘一声,这才发觉自己已快喘不上气。
她扶着桌面,咬着牙站起来。
她想要出去,不然会连自己也仿佛就在那个阴冷黑暗的房间里。
扶着墙面,她慢慢走出书房,走到了大厅。
跌坐进最近的沙发里,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喘的同时,惊魂未定。
元伯羽骗了她。
从答应她帮忙,到处置真凶,他只用了短短六天时间。
在这六天里,他还十分配合她的想法去调查元博超。
拉她去花房听壁角,把摄像头装进元博超办公室里看春宫,然后……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故意隐瞒调查的真相,是为了延长他们的协议时间?
为了占便宜?
还是,为了报复?
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占便宜估计是不可能。
那是……报复?
因为恨她?
因为被拒婚?
“你可以认为我是因为被你伤害了,所以想要报复。”
对,他这么说过。
他那时说得很明白。
她明明也很清楚,可没想到他是用这种方式……
江一然抱着腿,缩在沙发里,咬着指甲,浑身发抖,脑子里乱成团麻。
所以,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想延长协议时间,还是隐瞒钟学文已死,而且他的死与他有关?
后者的话,很有可能。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嫌隙,彼此多有不信任。以元伯羽的个性,谨慎提防,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是前者……使时间延长,她就必须一直履行协议。
为什么要她一直履行协议?贪恋她的身体?
可是他元伯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比她好的多的是。她不认为自己的身体有那么大的魅力。
那么,是因为他就像他所说的,真心爱她,所以他最终还是又求了一次婚?
如果是这样……
江一然好受些了。
成功地给他找到了理由,其实就是成功地给自己找到了出口。
精神终于渐渐镇定下来,身体也不抖了。
虽然心里还是膈应。
毕竟他在跟她说真凶查出来是钟学文的时候,说的还是人还没找到。
也就是说,他到最近,都还在骗她……
一个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安生,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好不容易熬到了起床,眼睛几乎睁不开。
走进浴室洗漱,差点被自己吓到。
整个脸浮肿得,实在很像个猪头。
没精打采地坐在办公桌前,想到明天就要见到元伯羽,不知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
是要质问,还是最好为了维持现状继续装作不知?
正是心神不宁的当口,手机铃响了。
她随手拿起一看,轻皱起眉。
“还有什么事?”接起来,没好气。
元博超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口气:“我说过,要让你亲耳听到他说出真相。怎么样,要来听吗?”
江一然根本没心思搭理他,直拧眉:“怎么听?又要去你家是不是?我麻烦你找别人陪你玩这些无聊的花招好吗?我没空!”
“小寡妇!”元博超似乎知道她说完就要挂电话,立刻叫住了她。“不用来我家,去庆元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