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苍蝇似地直起身子想要下床,可看着江一然这可怜兮兮的惨样又有些不忍心。
一转脸看到刚才被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脑子才稍微活了起来:对对,先报警……不是,叫救护车。
……救护车的号码是多少来着?
忽然江一然一只手巴上他的肩,她已近乎窒息,眼前发黑,出于求生的本能便伸手抓上离自己最近的物体。
结果把元博超狠狠吓了一跳。人在临死前的眼神和平时不同,那种绝望与痛苦,看得他胆战心惊,浑身剧烈地一抖,竟连手机也掉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寡妇?”他元博超长这么大,第一次说话带着哆嗦。
江一然却是顺应本能,手顺着他的肩膀很快摸到了他的手,像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起覆盖在自己的口鼻处。
元博超怔忪地看着她,不知她在干嘛,初始还有些害怕,但慢慢感受到她的呼吸在自己手掌形成的空腔中流动。那一呼一吸间,燥热急促,还有那紧紧抓在他手上的力量,都是生命的证据。
江一然的眼睛望着他,但没有焦点,只是视线的一个随意的投射。空茫的大眼睛在巨大的气喘压力下,很快盈满生理性的泪水。
那些豆大的眼泪珠子掉落在元博超的手背上,砸落成无数瓣小水花,飞溅进他的心里。
他头一次感受到一个人的生死存亡就这样握在他的掌心里。那个平时又呛又辣的小寡妇,现在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吧嗒吧嗒掉着眼泪,这一切只为了紧紧攀附他向他求生。
这个画面一瞬间将他的心化成了一滩水洼,其间充斥着以前甚少出现过怜惜与心疼等各种柔软的元素。
元博超看着她,两眼发直,脑子里紧张又感动,甚至在江一然喘不上气时,会连自己呼吸都忘了。
他痴痴地望着她,觉得这样的她美极了,有种残酷、心碎,动人心魂的美感。
比任何时候的江一然更让他心动。
两人就这样静寂无声地相对,不知不觉,江一然的呼吸开始由急到缓,渐渐趋向平和。
全程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元博超却仿佛坐了一次过山车。
“小寡妇……”他小心翼翼伸出另一只手,抚在她头顶。
江一然终于松开了他的手,抹了把眼泪,同时转开脸。他抚着她头顶的手悬在半空。
江一然又转过脸来,抬眼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谢谢。”
“哦。”元博超还是怔怔的,没什么灵魂地摇了摇头,在这个情景里,他陷得比江一然深,以至于现在还回不过神,指望她可能待会儿还要再犯点什么毛病,继续娇弱地向他求救。
“没事了,你出去吧。”江一然的表情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刚才曾有那么强烈的求生之举。
她其实自己也弄不明白。每次发病都是因为哀大莫过于心死,可每次濒死她又无法真的走得义无反顾。
大概人越是在要死的时候才会越能体会到对生的渴望。
她不常发病,每次发作就算总能死里逃生,但也仿佛去了半条命。整个人脱力虚脱已极,只想躺下来好好休息。
元博超突然摸进她的房间要干嘛,她也大概猜得到。但他救了她,她心里也只有感谢。
现在她没精力再来应付他,只希望他赶紧离开。
元博超没动,他还没回过神,况且他觉得这时候正是小寡妇心防虚空的时候,适合嘘寒问暖,攻心。
“你是怎么回事?”他反而不客气地盘起腿在床上坐了起来,还想继续伸手摸摸她的脸,但被江一然避开了。
“过度呼吸,哮喘的一种。”江一然的中气不足,声音也疲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就不想说话了。
可元博超是个话唠,这时候尤其好奇心旺盛,还一心想表现他的关心:“哮喘?你有哮喘?怎么没人知道?是天生的?”
江一然疲倦地摇摇头,指着门口:“今天谢谢你,不过还是请你先出去。我现在只想休息。”
“可你要是待会儿又发病怎么办?我看我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妥当。”元博超双手垫在脑后,往床上一倒。
江一然没办法,恹恹地摸到手机,冷着脸把还浮在上面的元伯羽要订婚的新闻关掉,找出李兵给的号码:“你再不走,我要叫保镖了。”
“你还有保镖?”元博超不信。
“刚请的。”
元博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小寡妇,你这过河拆桥的习惯真不怎么地,怎么说刚才我也救了你。”
“我谢谢你救了我,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江一然脸色还是有些发青,嘴唇泛着白,脸上还有没擦净的汗,看着特别病弱,“现在麻烦你。”她手指向门口。
元博超既然进来了,就没打算这么容易出去。他坐起来,看着她这小病模样儿,一脸怜惜:“小寡妇,我娶了你吧。你看你和元伯羽也没了指望。一个寡妇,还搭上这病蔫蔫的身子骨,越往后还有谁要?只有我,”他拍着胸脯仿佛在做善事,“我不嫌弃。我会疼你的。你要再犯病,我还这么救你,多好。”
江一然冷静地听着,也没什么表示,只手里拨着手机屏幕。
那个号码响应飞速,连一声都没响完就接通了:“您好江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
江一然不知这是给她的专线号码,以为对方也早已保存她的电话,所以没想太多:“你好,我这里需要两个保镖。”
她看着元博超。元博超的本来自我陶醉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好。请问两个男保镖可以吗?年龄在23岁至28岁之间,身高——”
“都可以。能尽快过来就行。”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报出了自己的大门密码。
“好的,我们已经安排人员立即出发,预计在20分钟内到达。如果您现在正陷入危险之中,我也可以立即通知警方或您公寓的物业保安。”
“暂时不必,需要的话我会自己打电话。”
“好的。如果还有其他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晚安。”
通话的全程,江一然都看着元博超。她的眼睛本来就大,因为刚才被泪水冲刷,脸上又有些病容,就更显得大而明亮,通透得似乎能看到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