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希夜回到家,把倒了桌椅重新摆好,地上还有一滩混账留下的血,他拿抹布擦了个干净。
然后捡起那两颗吕大玄被他打掉的牙齿,扔进垃圾桶,到水龙头那反复清洗自己染着血腥的双手。
调整情绪,努力平静下来。
好在,有惊无险,歆瑶没有被他毁掉清白。
“歆瑶……”他慢慢走向她的床,她还缩在角落那,一直发颤。
他伸过手,想抱住她。
钟歆瑶情绪非常激动,蓦地抬起充满仇恨的眼眸,这个眼神让阎希夜震惊!
愤怒、凄婉而绝望!
她大骂:“滚,畜牲!”
“歆瑶,是我,没事了!吕大玄那个畜生被我打的满地找牙,他不会来了!”
“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坏蛋!魔鬼!我恨你!”她发出一声嘶吼!
阎希夜充满自责,“我不该晚上留你一个人在家!是我的错!”
他心痛至极地望着她。
如果他不赌气跟范惜颜出去参加什么海滩聚餐,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是他没保护好她。
“你就是我的噩运……我恨你……”
“歆瑶!”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以为她现在是精神恍惚,忍不住上前,他来到她身边,忍不住要为她擦眼泪,不成想,她猛地推开他,还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我恨你,我讨厌你!你是我的拖累,让我一辈子翻不了身的恶鬼!”
阎希夜愣住了,错愕地看着她!
钟歆瑶泪如泉涌,“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生活在这种地方,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很幸福……如果不是你,我的命运轨迹就不会改变,如果不是你,没有人会这么伤害我……我恨你,我恨你!”
空气有漫长的凝滞,冷到极点。
阎希夜沉默了好久,一直望着她,直到她哭够了,疲倦不堪。
他终于慢慢发出声音:“我的确是你的拖累。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
她闭了闭眼,不想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
痛苦的时刻,就会想起过去所有最伤心的事,阎希夜对她做过的一切,一股脑汇集在脑海里,像烧开的沸水一样,不断地蒸腾。
“其实我们不是孤儿对吗?”
他突然这么一问!
钟歆瑶心脏猛然一沉,睁开眼睛诧异地看向他。
“我不傻,其实从我醒来失忆开始,就有很多疑点,你的话有很多漏洞。”
他叹了叹气,有些无奈,“但是,我不想追究。”
钟歆瑶的双手不由地握紧,声音变得局促:“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
阎希夜自嘲地说:“不是我不想知道我是谁,而是你不想让我知道我是谁。所以……我不想知道我是谁,我就是祈天昼。”
她不解地皱起眉,很不理解。
他为什么这样做,他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揭穿她?
还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直配合她演戏。
“我喜欢你。”他定声说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惊呆了。
不可置信地,呼吸一瞬间停止,只有心跳加速搏动。
“不管我曾经是谁,我现在很喜欢你,当你没日没夜坐在床边喂我喝水喂我吃药,给我处理伤口,甚至帮我擦身体换衣服的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如果我能活过来,我一定不离开你!祈天昼的命是你给的,祈天昼要为你而活。”
“你现在说的话只是一时冲动……”她努力辩解。
“为了你,我可以不要过去。”他毅然决然打断她。
两滴珍珠般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她却悲哀的笑了起来,多么可笑!
她曾对天祈祷,希望这个世界上有个男人能给她依靠,能为她勇敢扛起一片天,能为她背叛这个世界,这个人竟然是阎希夜!
不,是天昼。
可是,他就是阎希夜啊,
他永远都不可能把她从苦难中解救出来!
因为他是她的仇人!
如果你知道我是你仇人的女儿,还会不要过去吗,如果你得知自己家财万贯富甲天下,还会不要过去吗?
如果你想起你是谁,刚刚也许都不会救我,还会亲眼看着那个混蛋将我撕裂吧!
是你毁了我的清白,
是你玷污过我的身体,
是你践踏过我的自尊,
是你一次次派人恐吓我,强|暴我,折磨我,殴打我,欺骗我!
你让我一无所有!
阎希夜啊,你凭什么喜欢我?
“我累了……我要睡觉……”
钟歆瑶躺下身体,用被子盖住自己。
阎希夜退出她的房间,为她轻轻关上门,搬了椅子在她的门外怔怔地守了一夜。
他看到跌落在地上的那串风铃,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挂在房门上。
然后,从兜里拿出那张假的身份证,一直在手心上,不放。
不管自己是谁,他只想和钟歆瑶在这个美丽的小岛上过最简单的生活。
不论多辛苦,他都愿意。
老天,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不要告诉我我是谁,我不想知道。
如果,
换取过去的记忆,要以离开钟歆瑶为代价,
我永远都不要知道自己是谁。
钟歆瑶比往常睡得久,一觉醒时,日头都上三竿了。
她惊讶的是,阎希夜今天没出去,还给她做了早餐,已经在桌子上摆放好。
一个从不做饭的人,第一次做饭,虽然做得不好,却心意满满。
洗漱后,钟歆瑶上了桌,桌上有咸鱼,有煎鸡蛋饼,有米饭,米饭蒸得特别硬,煎蛋糊了一大片。
“我煎了好几次,这个是做的最好的。米饭太硬了,但是来不及重新蒸。你先将就一下,我现在出去看看小吃部还有没有早餐可以买……”
“不用了。”
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我第一次做饭也不好吃,能吃就行。不过你记住,下次蒸米饭多放点水,煎蛋的时候要把锅调成小火。来,我告诉你米饭放多少水!”
她走到电饭煲那,把那锅硬硬的米饭盛出来,刷干净电饭煲,重新洗一碗米放进去,然后倒上水。
“把你的手给我。”
阎希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把右手递给她。
钟歆瑶忽然拉过他的手,轻轻按在电饭煲的水里,让他自己感受。
“一碗米饭就够我们两个人吃了,水面没过你手背的一半正好。或者,你把手指竖起,插在米中,水面到你食指第一个关节线往下一点就差不多了。”
阎希夜认真看着水面,慢慢收回手,对她灿烂一笑,“你不生我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