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是很精明的人，只不过眼下是被气昏了头，听闻步平凡的话，他的愤恨和恼怒渐渐消散，握紧枪的手也慢慢松开。
躺在地上的张圣明连连点头，急声说道：“是、是、是，您说的是，这次的事完全是场误会啊。”
步平凡没有理会张圣明，趁着申时行稍微松手的瞬间，急忙他手里的枪夺了过去，后而不由得长长吁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如果申时行一冲动真把张圣明杀了，那他也就完了。
申时行迅速冷静下来，他动作缓慢地从张圣明身上站起，两眼仍是充满着凶光，他凝声说道：“张圣明，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后我一定会把你送进你应该去的地方。”
张圣明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摆手说道：“误会啊！今天的事确实是场误会嘛，如果因为今天的事记恨我，我可就太冤了。”
申时行还想说话，步平凡拍拍他的肩头，接着走到张圣明近前，含笑拉了拉他褶皱的衣服，帮他整理好，同时乐呵呵地说道：“是不是误会，有没有被冤枉，我们大家都心里有数，从现在开始，张局长可千万别有什么把柄落到我们手里，哪怕是一丁点的小事，我们都会盯死你的。”
他的话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么一番发狠的话他是笑呵呵讲出来的，好像是在说一句客套话。
张圣明听得膛目结舌，呆站起原地，看着笑容满面的步平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宇辰，我们该走了，只要有账在，什么都不怕，以后慢慢清算，并不用急于这一时。”步平凡回头对申时行柔声说道。后者点点头，又狠狠瞪了张圣明一眼，跟着步平凡向外走去。
两位老大走了，其余的众人也不多耽搁，带好自己的物品，鱼贯走了出去。
直至他们离开好一会，张圣明才回过神来，堆笑的脸上一瞬间变得阴森又冰冷，他环视周围的警员，怒喝道：“都愣在这里做什么？做你们的事去。”
他这一嗓子让周围的警员们一哄而散。等周围的警员都走开了，那名邵姓的警察队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张圣明近前，低声说道：“局长，这回我们可把他们得罪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怕什么？做完这一次，再捞一笔，你我就出国了，再嚣张，还能追出国来找我们的麻烦吗？”张圣明瞪了警察队长一眼。
“我担心的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出国，就先出事了……”
“闭上你的臭嘴。”张圣明向左右看了看，接着咬牙说道：“给老头子打个电话，让老头子教训一下，不然让他们像疯狗一样乱咬，我们大家都没好。”
“是、是、是！我这就打电话。”邵姓警察队长连连点头。
“妈的。”张圣明揉揉刚才被枪口顶住的脑门，再摸摸淤血的嘴角，狠声说道：“给老子当众难看，老子也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且说步平凡等人，坐车回往稽核分局。步平凡和申时行同乘一车，路上，步平凡最先开口说道：“这个专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绝非一家普通的化工厂，工厂里养了上百号的打手就不说了，单凭张圣明敢为了化工厂和他们对着干这一点就足可以证明，化工厂的背景太深太庞大，要查这么一个大案，恐怕也远远超出了他们一处的能力范围。
申时行苦笑，推搡了一下身旁的人，那人呆看着窗户在发愣，被他这么一推搡猛然缓过了神儿，开口，道：“早在几年前，就有人举报沙家沟一带的化工厂污染严重，可是一直都没有去管，没人去处理，我们也正是因此而设立专案来调查。我们有去过环保局，环保局方面说他们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而且化工厂业已交纳罚款，并且承诺立刻进行改善。为了调查化工厂是否真像环保局说的那样，我今天带着处里的兄弟们到化工厂去暗查，结果，化工厂内根本就没有改善的举措，还是老样子，本来笑语和万华已拍了照片存证，可现在都被张圣明弄没了。”
步平凡边听边琢磨，等申时行说完之后，他伸出两根手指，说道：“由此可见，化工厂方面搞定了两个部门，一个是环保局，一个是沙家沟分局，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化工厂能搞定两个部门，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大老板的意思是……”
“化工厂能为自己编织出一张这么大的保护网，它的背景肯定不简单，而且，我怀疑它恐怕也不仅仅是一间普通的化工厂……”步平凡眼珠转动，喃喃说道。
“您是说化工厂里面还有猫腻？”
“这只是我的怀疑，具体是怎么回事，还得进一步调查。”步平凡正色说道：“现在，由我们一起来做吧。”
“这……”申时行有些犹豫。他倒不是担心会有人抢他的功劳，他也不是一个贪功的人，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事就应该由自己来完成，不应该去麻烦别人。
见他还在考虑，步平凡说道：“我并不是认为大家的能力不足，只是觉得要查明白这件案子需要有更多的人手，只靠一处的兄弟，还远远不够。”
申时行点点头，说道：“好吧，这回的专案就由我们一同来查。”
“好。”步平凡含笑点点头，又与申时行握了握手。
有同一个目标，根本没必要分彼此，至于最后的功劳分给谁都无所谓，只要能办好案子，真真正正地做出一些实事，那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坐车回到公司，迎接他们的没有慰问，有的只是盛怒中的郑首长。
郑首长从办公楼内走出来。等众人下了车，来到他近前后，他扯脖子怒吼道：“是谁准你们带枪去查案的？又是谁开枪打死人的？”
头一回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众人皆吓得一激灵，纷纷垂下头。
王英颤巍巍地抬起胳膊，刚要说‘是我开的枪’，这时候，步平凡向前跨出一步，说道：“下令配枪的是我，准许兄弟们开枪打死匪徒的也是我。”
“胡闹，这不是无法无天了吗？”郑首长气得身子直哆嗦，怒声道：“沙家沟分局的人员已经把你们开枪打死工厂工人的事上报给了最高层，连一把手都被惊动了，还特意去询问余局长到底这边发生了什么情况，现在余局长已经打来电话质问此事了，你让我怎么去向余局长解释？啊？怎么去解释？”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忍不住了，自己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工作，难道连生命受到威胁了都不能还击吗？
申时行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听完秦万才的话，他心头的怒火又烧到头顶，他跨前一步，站到步平凡的身边，尽量压低自己的音量，说道：“我们打死的根本不是工厂的工人，而是持有武器的黑帮分子，如果当时不开枪的话，我们这些人恐怕都得交代在那里了……”
“别给我找借口，也别和我说这些没有用的废话，你们带枪出去就是犯了大错！现在我在问你们，我要怎么向余局长去解释这件事。”
秦万才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挥着手把申时行下面的话打断。
你他妈的！申时行气得差点当场飚脏话。你到底还是不是领导，别说自己这些人没有做错，就算有错，你身为省内一把手，你是不是也该挺身而出帮着下面的弟兄们撑一撑，挡一挡？
他的嘴巴都已张开，脏话都已到嘴边，就在骂出口之前，步平凡急忙伸手拉了拉他的后衣襟，而后对郑首长笑道：“这次的事确实是我欠考虑，我来向余局解释，有什么问题和责任，皆由我一人承担。”
“你能承担得起吗？你只是老大，有责任，都会落到我的头上。”郑首长怒冲冲地瞪着步平凡。
步平凡暗叹口气。即便在最高层，余耀辉都没有训斥过他一句半句，现在倒好，以前没受过的鸟气都在郑首长这里受了。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掏出手机，给余耀辉打去电话。
“老余，我是步平凡……”步平凡边说着话边向一旁走去。看着步平凡打电话的身影，秦万才重重哼了一声，背着手，冷眼旁观。
他对步平凡这个人并没有成见，但这次发生的事着实让他太生气了，完全是不应该出现的麻烦吗，如果不是步平凡自作聪明、擅作主张，会给海岛添那么大的麻烦吗？余局会亲自给自己打来电话质问吗？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惹是生非的下属。
步平凡和余耀辉只通话了两三分钟，他便走了回来，拿着手机，向秦万才说道：“局长，我已经和余局沟通过了，余局现在要和你说话。”
听闻这话，秦万才脸色顿是一正，他先是清了清喉咙，随后小心翼翼地接过电话，和刚才的语气完全不同，柔声说道：“余局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