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皱皱霜眉,不为所动的沉声道:“凌施主,罗汉阵误伤那位女施主,佛门自然会负责救治,请勿担心。现在最关重要的还是巴蛇,既然凌施主仍没丧失神智那便再好不过了,老僧有一言相劝。”
“你们凌家五百年前为正道楷模,你既然身为凌家后代,就应以身作则,巴蛇魂魄强大无匹,纵观天下恐怕也难以找到能将其从你体内彻底抹杀的强者,老僧劝你为天下苍生着想,杀身成仁吧。”
凌霄心中一震,面孔扭曲着发出阵阵长笑,厉声道:“你是要我自杀?苦海秃驴!我命由我不由天!想要杀我,不妨你亲自动手!”他的笑声牵动伤势,嘴角不住的流出鲜血,模样惨厉而又狰狞。
苦海凝视着凌霄,慨然长叹道:“既然凌施主冥顽不灵,老僧也只好辣手除魔了,待到事后,老僧自当辞去罗汉堂长老一职,从此闭关面壁,算是向凌黑蛮前辈谢罪。”
说着,一片浩瀚的佛光忽然出现在苦海身后,老僧的僧衣如同铜浇铁铸纹丝不动,但那佛光却如同惊涛骇浪般充斥了整片天地。
点山境的绝世强者在血脉断绝的时代几乎是凤毛麟角,在场除了少数的几个人之外都是第一次见过,看到那恐怖的真力,所有人都不禁目眩神驰。
正在这时,宁云岚忽然出现在凌霄身后,高大的身躯彷佛能撑得起整片天空,宽阔的长袖在背后如同两朵轻灵飘逸的青云。他淡淡的看向苦海,沉声道:“苦海师兄,凌霄好歹也是无双院的学员,此地更是无双院的后山,即便想要处置凌霄,恐怕也轮不到苦海师兄您吧?”
自始至终,宁云岚都对苦海表现出了足够的尊敬,然而此时此刻宁云岚的语气却开始变得强硬起来。
宗师气度蓬勃而出,令苦海的霜眉顿时紧皱起来。
“宁院主,你这是要护短吗?”苦海厉声道。
“世事都要有个法理,凌霄无罪,苦海师兄何必咄咄逼人?你带着罗汉阵要在我无双院后山杀人,莫非真的欺我无双院无人!”宁云岚脸色阴沉似水,一直以来恬淡自然的表情好似忽然没了踪影。
凌霄身边的大师兄等人都不自觉的收了剑光,几个师兄弟互相挤了挤眼睛,似乎都松了口气。
胖子凑到凌霄身后低声笑道:“老师发飙了,他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你小子命大,那苦海老秃驴也不可能对你怎样了。”
苦海冷冷的看着宁云岚,忽然冷笑道:“宁院主未免是妇人之仁了吧,莫非以为我真杀不了凌霄?”
说着他冷哼了一声,虚空中顿时出现十几个枯瘦的老僧,恐怖的威压登时令在场所有人为之骇然失色。大家都知道那十八个老僧是和苦海、宁云岚同时期的人物,功力造诣深不可测,如果他们真的出手,在场除了宁云岚之外,再无一人能够阻拦。
宁云岚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空中的老僧们,冷笑道:“苦海,你这老秃驴未免太不讲道理,看来真是没将我们无双院放在眼中啊!”
说着,宁云岚从怀中掏出一把古朴的小鼓,凝重的道:“即便巴蛇出现,我也未曾敲响这小鼓。不过你这老秃驴要是真的不讲情面,要对我无双院学员痛下杀手的话,我宁云岚相信山上的同门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苦海一看那小鼓不禁目光一凝,懊恼的道:“宁云岚,你别忘了你为何千里迢迢的跑去佛门求援!难道为了凌霄,你竟然要打破几位师兄的生死关不成?”
宁云岚冷笑着摇摇头,道:“我自然不想,擅自叩响生死关,我宁云岚纵有九条命也要被师兄们揍死,不过事关无双院名誉,我身为院主不能袖手旁观。你和几位师兄尽管试试看,我宁云岚势必血战到死!直到最后一刻叩响生死关,自然有师兄们为我报仇雪恨!”
“你!”苦海不禁气结,哆哆嗦嗦的指着宁云岚的鼻子道:“你这头倔驴!又犯什麽浑?难不成我们佛门和无双院还是仇家不成?”
“一切都要看苦海师兄您如何决断,不过要杀凌霄……哼哼。”宁云岚语气稍缓,但庇护凌霄的心意却坚硬如铁。
凌霄默默的站在那里,将宁云岚和苦海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原本狂野燥乱的心情开始变得缓和起来。
宁云岚虽然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自己一样,但却都在全力以赴的袒护自己,这让凌霄倍感亲切和温暖。自他重生以来,除了家人之外何尝有过什麽靠山?
而他虽然加入无双院,却并未真正有什麽归属感,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无论是大师兄他们还是老师都在不遗余力的袒护自己,这不禁令他心潮澎湃。
苦海陷入两难境地,他何尝想将事情闹到如此境地,然而他在涅磐时期历尽磨难,深知妖族的恐怖,早已将一颗佛心磨砺得刚硬如铁。虽然明知宁云岚性格倔强,但仍不肯轻易放弃最后一个斩杀巴蛇魂魄的机会。
正在两大点山境强者互相对峙时,一个清秀的少年忽然从远处丛林中姗姗来迟。
“苦海祖师,不如就放凌霄一条生路如何?此人天纵奇才,性情坚毅,或许能找到抹杀巴蛇魂魄的办法呢。”
那少年的声音舒缓而恬淡,令宁云岚和苦海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一扫而空。苦海皱眉看去,苦笑道:“佛子,巴蛇魂魄岂是儿戏?要是时间拖得久了,恐怕就难以收拾了啊。”
来的少年赫然正是墨林,他微笑着来到宁云岚和苦海之间,先是向宁云岚躬身为礼,随后才对苦海道:“苦海祖师,佛门普渡众生,难道凌霄就不是众生中的一员吗?我明白苦海祖师您的苦衷,只不过天下的事又哪里有什麽绝对?凌霄身负皇品双神像,本来就已经是世上罕见的奇缘,或许他另有机缘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呢?”
苦海皱紧了霜眉,颇有些举棋不定。
墨林虽然年轻,但却与佛门有极大渊源,在佛门中地位超凡,虽然苦海已年近五百余岁,但却也不能完全不顾墨林的意见。更何况宁云岚的强硬态度也超乎了苦海的想像,事到如今似乎也只有将凌霄的事情暂时放缓,以后再说了。
长叹了一口气,苦海沉声道:“佛子的佛心通透澄明,想必能看出此子的不凡之处,既然你如此说老僧也不再坚持。”
说着苦海又瞪了眼宁云岚,没好气的道:“你这头倔驴,要是日后闹出什麽乱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宁云岚顿时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微笑着点头道:“苦海师兄您尽管放心,我一定严加管教。”
苦海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天上那十八位老僧如同浮光掠影般化作道道光华消散,至性也带着少年僧人们隐入山林之中,后山的混乱这才算告一段落。
然而外界虽然平静下来,但凌霄脑海中的风暴却并未散去,他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拚尽最后一丝灵智看向远处的冯玉神和大哥凌云,却见冯玉神早已收起了长剑,正故意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凌霄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昏了过去,於是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楚琳琅。
楚琳琅会意的走过来,轻轻的扶住凌霄的胳膊,柔声道:“你有什麽话要说吗?”
凌霄用力抓住楚琳琅的胳膊,低声道:“保护我大哥,还有我的家人……冯家……不怀好意……”说着,凌霄再也支撑不住,就那样软绵绵的躺在了楚琳琅的怀中。
轻轻揽住凌霄的身子,楚琳琅已经猜出今晚这场骚乱的大半缘由,她默默的看了眼远处衣衫褴褛的冯紫衣,又看看冯玉神,双眸中露出难以遏制的恼怒。
如果换作五百年前,凭他们冯家怎麽可能如此欺辱凌家!血河战神凌黑蛮的名字就已经足以令他们瑟瑟发抖!
楚琳琅又低头看了看凌霄那铁青而扭曲的面孔,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怜惜,自从认识凌霄以来,楚琳琅何曾看到他如此可怜的模样,这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而老天似乎在刻意的与他为难,他本来就因为皇品双神像而有了三年魔咒,但似乎他的麻烦却远远不仅与此。
凌霄虽然是昏了过去,但却并非完全丧失了意识。他的精神力如今十分强悍,如果不是巴蛇魂魄受到苦海的佛光刺激,恐怕想要昏倒都不太可能。此时的他正和小环全神贯注的试图平复意识海中的狂风巨浪。
无边无际的一片浊黄大海中,有一个顶天立地的竹篓耸立在那里,巴蛇那庞大的身体已经将竹篓撑得无比巨大,但即便他如何疯狂的撞击那竹篓,也无法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