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麽说也是个见过风浪的人,才不信雅克敢拿他怎样?
“根据?原来,镇长想要根据。”雅克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眼中却是厉芒一闪,这具人类形体太过瘦小,而他向来痛恨别人叫他“小毛孩”,“早说啊!你是想见物证呢?还是人证?唔……也许,两样都摆出来更好点?”
帕里斯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如果把我抓了,那帝国就没有清官了!明摆着是污蔑,你还想拿出人证物证?哈哈……你若有证据,这镇长由你来当!”
“镇长由谁来当,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雅克竖起食指,缓缓地左右摇了摇,“你要证据?弟兄们,给他看看!”
语毕,只见克洛林威风凛凛地拎出一个麻袋,往地上一掼,袋口是松开的,里边爬出了一个衣着华丽、蓬头垢面的贵族青年。他畏畏缩缩地站了起来,却彷佛身处黑暗之中一般,左顾右盼,一脸的恐惧与茫然。
帕里斯失声惊呼,这是他的独生子!上午还在家里还生龙活虎的儿子!
“唏嘘中队”的战士,冷冷地拦住扑过来的镇长,而他儿子,根本听不到父亲的呼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子!你再说一遍!”雅克笑吟吟地打了个响指,解除了禁锢魔法,“你父亲勾结『虹月』干了些什麽勾当?挑重点说!”
“孩子,别怕!”被士兵拦住的镇长嘶声大吼。奈何雅克只是解除了部分魔法,那年轻人,还是看不到也听不到自己父亲的声音。
“我说!我全说!”颤抖地跪了下来,镇长儿子喃喃说道;“父亲早就和『虹月』勾结了,税收让他们截流了一大半……”
帕里斯气得跳脚大骂,却不能阻止儿子暴露他的丑事。
在扩音魔法的作用下,几人的对话,广场上的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喧嚣杂乱的集市安静下来,许多人转头看这边的“表演”。
“『虹月』可以公然收保护费,因为父亲大人是要从保护费里提成的。『虹月』也可以随便敲诈,父亲大人也是可以提成的。比如上一次……”
雅克听得津津有味,“说下去、说下去……”
一脸茫然恐惧的青年又道:“救济青屿灾民的款项,父亲吞了一半,不,是一大半!许多饥民被逼当了矿工……”
雅克再次打个响指,“那麽,镇长大人,你不觉得应该好好解释一番吗?连殿下特批的救灾款你都敢贪污?连饥民你都要踩上几脚?胆子不小啊!”
帕里斯此时反而冷静下来,他怨毒地瞪着雅克,“好!你竟敢劫持我儿子,滥用私刑还污蔑我贪污枉法。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还不认罪?唔……镇长果然不愧居官多年啊,本人确实低估了你的脸皮厚度。”状似诚恳地检讨自己,雅克再一弹指,“那麽,再看看物证如何?”
霎时,克洛林站到马鞍上,让众人展示了十几封信,并大声念了出来,正是帕里斯与“虹月”往来的信件。
“我要和那些地痞合作,还用得着信件往来?”帕里斯不屑一顾地冷笑,“你们这些小爬虫,以为伪造字迹就能诬告我吗?法庭上见!”
这些信件确实都是伪造的,雅克脸不红心不跳地鼓掌,“阁下的智力,确实比传奇故事中的反面角色,要高那麽一点点。你既不留往来帐目,更没有为了反衬主角的智力水平而傻记日记,只是,可惜啊……你有一个出奇怕死的儿子,还有一个更加怕死的妻子。”
说着,他打开一个装饰精美的匣子,向众人展示里边的眩目珠宝,“你的夫人,非常热心地献上了这些珍藏,并殷勤介绍几件精品的故事。这枚火钻,是『虹月』对镇长大人及时报信,使其得以洗劫商队的回报;这枚黄钻,是因为镇长大人帮他们压下了一起灭门血案;这枚星钻……呵呵……大人你可真乾脆,直接让『虹月』动手抢来的……”
雅克娓娓道来,一口气说了七、八件宝物的来历,这才叹了一口气,“阁下,你这麽聪明的一个人,怎会糊涂到娶这麽一个记忆超群的女人呢?本大人不能不替你惋惜。”
帕里斯指着雅克,怒目而视,“你!你竟然搜查本镇长居所?!”
雅克傲然一昂首,“废话!要不我怎麽会抓到你儿子?嘿嘿……本大人也不过是虚心向镇长学习罢了。要不要我复述你在铁匠家里的表白呢?『私闯民宅?本大人闯就闯了,还要杀人放火,你待怎地?』”
利眸一眯,他从手下那里取过一把长刀,跃下马来逼近对方,“这就是你从铁匠那里抢来的『岚星』吧?老子也只有这句话送给你──闯就闯了、抢就抢了,你待怎地?”
卫兵不敢阻拦雅克,帕里斯被逼得连连后退,“哼──你等着!法庭上见!”
“法庭?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雅克纵声大笑,“你是本地贵族又居官多年,卡拉雷哪里没你的关系网?证据确凿又如何?上法庭就能告倒你吗?告倒你又如何?再说贵族贪污又不是死刑!关上几年?笑话!你家大业大,哪里的高墙关得住你?”
“你知道就好!”帕里斯镇长冷笑,雅克神色敛起,“帕里斯!你可知道,本大人为何一意要与你过不去?因为你辜负了霜王殿下的期望!”
扫了在场群众一眼,他提高了声调,“殿下要你免税一年,可你不但不给百姓免税,还打着殿下的旗号擅自将税收提高了两成!贪污救灾款还假传殿下的命令,玷污殿下的名誉,这就是你最大的罪状!”
帕里斯怒目圆睁,这加税两成,可是茉伊拉当初当面下的命令,哪有什麽免税一年的说法?
“你胡……”镇长的反驳被剧烈的痛苦堵在了喉咙里,雅克一刀捅进他的小腹。
“我──以霜王殿下特使的名义,判处你──死刑,就地执行!”
雅克冷冷说完这番话,抽刀砍下了镇长的头颅。
“奉霜王殿下之命,自今日起,八角镇免税一年!”避开喷溅的血水,雅克扬声喝道,扩音魔法将这番话传遍广场,“但是!如果让本大人发现有谁和『虹月』勾结,杀无赦!”
雅克冷冷扫视众人,帕里斯的卫兵茫然站在原地,根本不敢反抗。
随后几天,帕里斯的家产被查抄一空,他的家属,全被押往赤稻城听候霜王殿下发落。
雅克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小镇的新镇长,而“虹月”被宣布为非法组织。“虹月”没有公然反抗,但却暗地里和雅克较上了劲。
“大人,我们什麽时候开始收税?”平静几天后,克洛林迫不及待地来请示雅克。
“收税?本大人已经公开宣布免税一年了。”雅克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本书。
“可是……身为帝国良民,理应以踊跃纳税为荣,以偷税漏税为耻。”克洛林连连搓手。
“克洛林,你就这麽喜欢去收税?”雅克哑然失笑,克洛林小心翼翼讨好道:“小人打小时候就一直梦想着能当个收税的,到处搜刮、打、砸抢,到处都是含金量极高的微笑……哇!那一身税务制服的牛气!”
“税?什麽是税?税务官有这麽厉害吗?”一旁的艾梅莉娅奇道。
“你不知道什麽是税?”雅克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难道……银月精灵如今都不收税了?那你们的高层怎麽运作?”
见艾梅莉娅仍是一脸茫然地摇头,他缓缓解释道:“一个政权,不论领土大小、集权强弱,它既然要运转就会有开销,政治、经济、军事……到处都要花钱。臣民将收入的一部分上交给国家,而国家以此为经费维持运转,保障臣民的生活。这种交给国家的钱,就是税。”
艾梅莉娅点了点头,“哦……我想起来了,听说以前的精灵帝国,也是这麽干的。”
“在这个永远伟大、光明、正确的人类帝国里,种田要交田产税;买卖要付交易税;出门要付交通税,哪怕是一无所有的流浪汉,也得交税!”
微眯着眼眸,雅克又进一步说道:“就算住的地方是自己的;睡的地方是自己的;吃的东西是自己的,你也得交税!理由是万一外敌入侵,国家将替你抵御侵略。”
银月精灵圆瞠着美目,满脸新奇,“就算这样,税务官也没你们说得那麽厉害吧?”
“在这个国度,交税是臣民的义务。想交的得交,不想交的也得交;交得起的得交,交不起的也得交!如果抗税那就是犯法。实在交不出来就让你服劳役,或者乾脆卖作奴隶。”雅克淡淡地说道:“税的高低虽不是税务官制定的,但他们是执行者,该怎麽收由他们定。你肯给他们好处,他们就让你好过点;你没钱打点他们,那就等着被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