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於还是找到了这里，总算没让我失望。”死亡骑士阿格纳斯说道，抚摩着茉伊拉的黑发，但听她哑然低语，“老师！你……你没事？太好了！他们都说你受了重伤……”
“完蛋不了。”阿格纳斯转向伊德丽尔，“终於又见面了，芊曜。”
伊德丽尔报以微笑，并拉了把雅克，“这是雅克，我以前和你说过的那位小朋友。”
“雅克？怎麽起了这麽个名字？一点都不威风……咦？怎麽还成了镜魅衍生物了？”死亡骑士锐利的眼神扫过，“芊曜，你送了他轮回印记，可你的本事，这小子却是半点没学到啊。光靠『狩望之戒』，这可不行。”
大概是觉得受了冷落，一边的茉伊拉像个受气的小孩般，嚷嚷起来，“老师！老师！等会再聊天，先兑现你的承诺！你自己说过的，大人说话不可以不算数！”
“急什麽、急什麽！还是这麽毛躁！”死亡骑士说道，嗓门比茉伊拉还要大得多，“你怎麽找到这里来的？以你现在这点实力，能找到莱尔圣地就不错了，怎麽可能找到这里？是不是作弊了？”
茉伊拉撇了撇嘴，神气十足，“莱尔圣地？去年我就去过了！至於怎麽找到这里嘛……那当然是因为我感应到老师的存在啦！”
阿格纳斯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谎。”
“好吧、好吧，我坦白，是克雷文大师告诉我的。”茉伊拉吐了吐舌头，轻轻松松，就把帮她大忙的死灵宗师给卖了，“他当时正好在莱尔，他说圣地是会转移的，这两年应该出现在这一带。”
“克雷文！啊……又是他！这不齿於人类的臭法师！这装神弄鬼的老怪物！抢走了芊曜还不够吗？还想抢我的弟子！”阿格纳斯面容狰狞，嗓门大得近乎咆哮，“又欠揍了是吧！那找抽的老东西在哪里？！”
“阿格纳斯！”伊德丽尔低斥，脸颊微红。
“哦……我不该在后辈面前不给你面子……哼哼哼，克雷文把你给支使来了？他怎麽自己不来？”死亡骑士迅速降低音量，“害怕与我决斗吗？又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他怕什麽？无胆匪类！”
伊德丽尔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他哪能猜到你的行踪？这次，是茉伊拉找我来帮忙的。”
茉伊拉又跳了出来，雅克还从没看过她如此孩子气的表情，“老师！什麽是『芊曜』？是神眷之女的『真名』吗？你的真名是什麽？能不能给茉伊拉起个真名？”
阿格纳斯敲着她的脑袋，“真名本身就蕴涵着力量！不是每个轮回中人，都能拥有真名的。你想提高实力？想永生不死？老老实实练！”
茉伊拉护着自己的脑袋，抱怨道：“亲爱的老师啊，不要这麽激动好不好？您可是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暗黑元老啊！形象！一定要注意形象！对、对、对！就是这样！威严点、严肃点、冷静点！对，就是这样……重逢梦中情人也不用这麽激动嘛……”
死亡骑士的脸本来就是死灰色，倒也看不出脸色有什麽变化，但他越听下去，面孔便越是痉挛。
“大人的事，小孩子看见了也得装作看不见！”听到“梦中情人”那句，这位黑暗世界的宗师人物终於大吼一声。
任茉伊拉笑闹一番后，伊德丽尔才正色道：“阿格纳斯，你找到这里来，恐怕不是为了怀旧吧？”
点了点头，阿格纳斯淡淡地道：“九转凝空。”
伊德丽尔微叹，“果然，克雷文说对了，『九转凝空』还是落在你的手里。南、北两国在莱尔的一场大战，算是白打了。”
“当然。就凭他们，也想得到『九转凝空』的认可？”死亡骑士冷笑着，突又有些恼火，“这麽说来，克雷文当时就在莱尔圣地？好！干得出来！竟然袖手旁观！”
摇了摇头，伊德丽尔强忍着笑，“如果他插手，恐怕你又要怪他自作多情、多手多脚了。”
“唔……此言倒也有理，而且，这小子从来都不认为『九转凝空』有多重要。”死亡骑士摇了摇头，“你怎麽就不劝劝他呢？这一次，如果我刚好在沉睡中，难道他就任由晨曦教会得手吗？”
伊德丽尔淡然说道：“他始终坚信，『九转凝空』能够保护他自己。”
一边引导他们进入圣地内部，死亡骑士一边冷哼：“保护他自己？算了吧！我见到他时，都快成废铁了。如此漫长的沉睡，他真以为自己就是一把破剑了。”
这“九转凝空”究竟是人还是兵器？雅克越听越迷糊，不由得向茉伊拉投去一个探询眼色，但茉伊拉只是无奈地耸耸肩，看来也是第一次听说。
“这麽说，他还维持着剑的形态？”伊德丽尔蹙眉，阿格纳斯停顿了一下，摇摇头，“不！情况很奇怪……你还是自己看看吧，这东西说不明白。”
雅克几人行走於巨殿之间，彷佛置身於历史长廊，阿格纳斯话语不多，伊德丽尔却不时向他和茉伊拉介绍这些宫殿的掌故。
“前面，就是有名的『百柱之厅』了，阿达尼拉里三世建造。共有两百根石柱撑起屋顶，每根柱子高四十五米……”话声一顿，伊德丽尔惊呼：“天哪！阿格纳斯，你居然将他放在这里？不怕他毁了文物吗？”
雅克举目望去，只见林立的石柱间，浮空悬着一块巨大的红色盾牌，缓缓自转。这盾牌比人还高，厚度更是夸张，边缘处至少有五十公分厚，盾面雕着鬼脸图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尖利的倒刺，背面则布满华丽的火焰花纹。
“他老是蹿来蹿去，只有这里才足够大，足够让他折腾，放到别的殿？那才真是毁灭文物的罪行。”阿格纳斯说道，伊德丽尔看着盾牌，神色凝重。
“果然，你也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死亡骑士颔首，伊德丽尔缓缓走近盾牌，伸出右手。
然而，没等她触到盾牌，盾牌却突然停止自转，红光迅速变为黄色，伊德丽尔瞬间被一股力量弹得倒退几步。
“你看到他时是剑的形态？这是第几种形态？”伊德丽尔问道，脸色有些发白。
“我已经看到了四种。”阿格纳斯说道：“在莱尔刚得手时，他几乎只能说是把锈剑。之后没几天就变成了长枪，后来是刀，再后来就是这个样子。”
正说话间，这古怪兵器又生变化，只见黄光骤盛，盾牌恢复旋转，越转越快，连阿格纳斯都紧张起来，“离远点！他要变形了！”
霎时盾牌一声怪鸣，溶化为亮银色的液体，不住奔涌扭曲、变换形状，一会儿看上去像把剑，但转眼又变化成长枪模样，随即又崩溃为液体。
“悲伤添平慾望，顺便埋葬真相。所有的挣扎，终被撕成破碎的失望……”雅克众人只听淡淡的精神波动，悠然吟唱，折腾了十来分钟，液体停止翻腾，凝固成为蓝色法杖。
伊德丽尔不由得怔了怔，这法杖竟与她的银杖形状颇为相似，大约两米长，顶端是一个四翼天使，跪抱着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菱形魔晶石。较为不同的是，这法杖装饰华丽，刻有银色的火焰图腾，并嵌着数十颗水晶。
“芊曜，看来他挺欣赏你。至少，他欣赏你的『凝望之杖』。”阿格纳斯自然也看了出来，缓缓说道。
“他复制了『凝望之杖』的能力！”伊德丽尔陷入沉思，“强大而脆弱……完美而不稳定……”
茉伊拉根本不关心这兵器，她伸出食指，俏皮地捅了捅阿格纳斯的胸膛，“老师！你答应的东西呢？”
“一点小事，就这麽沉不住气？过来！让我看看你有什麽长进！”阿格纳斯沉喝，
茉伊拉兴高采烈地蹦了过去。
也不见阿格纳斯有什麽动作，两人便隐入黑暗中，只剩下淡淡的精神波动，“芊曜，先带你的小朋友逛逛吧。我考考徒弟，回头再商量。”
伊德丽尔朝雅克点点头，领着他往旁边的宫殿走去，“来吧，好好看看这里。多少轮回中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到这里朝圣。”
这座宫殿的正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三十多米的圆形大洞。“轮回之眼！”雅克记得，在莱尔圣地时，茉伊拉称这种深洞为“轮回之眼”。
伊德丽尔走到“轮回之眼”边缘，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黑暗，不知何时，她的神情变得说不出的悲伤。
雅克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种表情。
伊德丽尔给他的印象，一向是从容淡定，似乎天崩地裂、海水倒流也不能让她惊慌。这突然而来的悲伤，让他连问都不敢问。
一时间，两人静静在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伊德丽尔凝视着“轮回之眼”，雅克则不知所措地看着她。